“我要报警。”
“有人强……”
她带着恨意要脱口而出的话,突然转了个弯。
“有人伤害了我的猫。”
“凶手撕碎了它的皮,用棍子捅入它的**,抽出它的肠子……”
警局里,方黎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的视线穿过面前的警察,落在另一道身影上。
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快步从门口走进,逮住一个抱着文件的警察,“小李哥,我爸呢?”
“局长在办公室。”
“我爸今天心情怎么样?”青年打探。
“幸福之家那案子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影响太大,麻烦很多。总而言之,海州啊你可千万别惹你爸生气。”警察李怀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幸福之家一案受到了全国上下的关注。
享有盛名的福利院,爆出性/虐儿童、器/官买卖、连环杀人等骇人听闻事迹,名声瞬间颠覆。
“我有个女同学就是在幸福之家长大的。”青年叹了口气,面上是同情。
李怀一听,露出点惋惜,“那平时可得多照顾点你的同学。”
“当然,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青年笑着说,视线随意在局里扫动。
最后,和方黎的交汇。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慌乱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有恃无恐取代。
他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带着挑衅。
“女士?”
接连的呼唤声让方黎回神,她垂下眼帘,睫羽下的阴影能遮住眼底的恨意,却遮不住脸色的惨白。
她无比平静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仿佛受到伤害的,的确是她的猫。
“笔录已经做好了。女士,您可以先回家,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的。”
收到了一句意料之中的回复,方黎站起身低着头,道了句很轻的谢谢,便朝着外面走去。
“又是虐猫案?”
李怀走过来,看了一眼笔录,叹了口气,“变态是越来越多了。”
“这种案子最难办,就算真把人抓到了又能怎么样?赔个钱,教育两句,不痛不痒。”做笔录的警察看向门口那道消瘦的身影,摇了摇头。
深冬的风被关在警局玻璃门外,连带着那道身影,一起隔断。
方黎在警局门口站了很久,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变过。
她的脑海里全是青年那个挑衅的笑容和他口中的“爸”,惨白的脸上忽然牵起自嘲的笑。
白天里对妹妹的那些费尽口舌的劝说和安慰,像是成了笑话。
冷风吹过,方黎只觉得四肢冷得像冰块。
脖子上的围巾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方黎抬手扯了扯围巾,风趁机钻进去。
她将目光落在自己手指的伤痕处,从手指开始,淡化的疤痕一路蔓延,完美地藏在袖子下。
只需要一眼,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城墙瞬间破开一个洞,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倾覆。
在那一瞬间……
她甚至想去死。
“你还好吗?”
就在这时,一杯奶茶被递过来。
方黎顺着奶茶往上看,是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女人,此刻脸上带着担忧。
“这是我刚买的奶茶,太冷了,你喝点暖暖身体吧。”
女人穿得暖和,握着奶茶的手指干净无瑕,见方黎没有反应,就主动把奶茶放到她手里,“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朋友就在里面工作。”
“小姜人呢?”一道声音从警局内响起。
那道嗓音落在方黎的耳朵里,让她浑身微微一僵。
女人回应了男人一声,在方黎错愕的眼神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方黎身上,“你穿得太薄了,不嫌弃的话就穿我的外套吧。”
说完,也不给方黎拒绝的机会,她就提着一袋吃的喝的,快步走进局里。
“你怎么穿这么薄?赶紧让老陈带件外套来!”
“……”
随着玻璃门关闭,所有声音被隔绝。
披在身上的外套和手里握着的奶茶带来灼痛的暖意,方黎起身,拢紧了衣服,走进风里。
再想想办法吧。
-
走在小区里,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
早晨那群在公园里嗑瓜子聊天的大爷大妈换了一批,但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变化,带着怪异、同情和一点嫌弃。
“听说她和她妹妹就是幸福之家里出来的。”
“可怜见的,里面那些女孩不是都被那什么了吗?”
“以后可哪还有好男人要啊,唉。”
“本来一个聋的一个哑的就可怜,现在还……”
刺耳的叹息通过助听器进入耳朵里,被揉成一根根锋利的针,扎进脑袋里,带着嗡鸣。
浑身像是爬满了蚂蚁,恶心的幻触,仿佛能瞬间将她拉回到在幸福之家的时光里,恐怖、阴森、痛苦、绝望……
方黎手指微微用力,毛绒的衣服触感传到指腹,僵硬的躯体逐渐恢复掌控。
她加快步伐回到自己家门口,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停顿了几秒,扭动,走进去。
“懋懋(mao),姐姐带了奶茶回来。”
走进屋里,方黎朝着妹妹方懋的房间走去,打开门,一片狼藉,不见人影。
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跑到厨房,又跑到卫生间。
走进卫生间的那一刻,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四肢冰凉,心一直往下沉。
手里的东西轰然掉落,奶茶和地上的水渍、血渍混合。
朝着浴缸冲了过去,方黎将那具瘦小冰冷的身体从盛满水的浴缸里捞出来。
不知道是从哪儿爆发的力气,方黎将她背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门。
是报应吗?
是她欺骗警察、怯懦胆小的报应吧。
那个被伤害的,从来不是猫。
而是她的妹妹方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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