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14

娄艺莲前两天又打电话过来了，哭着闹着要自杀。

她催促我回家，我知道她不是想见我，她是需要钱。我到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屋子里还有说话声，程明朗又来要钱了，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妈，我上个月月考班级十六呢，要不是我数学偏科，我肯定能考更高的。”

程明朗软下语调，“妈，我想要六千去报个补习班。”

我平淡吸气，这钱我可不会出。

“明朗啊，你妈这情况可拿不出这么多钱。”

说话的人声音温和，好似什么脾性好的长辈。只是我全身的血液凝固，脚底霎那间冰冷。

程伯通。

我好像回到了那个深夜，又成为了那个无能为力的弱者，身体开始回温，脸上的泪水滑落，是温热的。

全身拉响戒备，我麻木走到厨房，从挂钩上取下许久不用的菜刀。

“而且你报什么补习班，你姐高考考六百七，你找她学不就成了。”

程伯通好言相劝，好似通情达理的大人。

我捏紧把柄，一步步走进卧室，眼底越发冷漠冰冷。

娄艺莲率先看到我，她惊讶的睁大眼，“你怎么来了？”

我没回应，在楼艺莲惊恐的眼神中，两步走向前往程伯通身上砍过去。

“小心！”

“噗…哧。”

菜刀砍到程伯通左肩，我看见血流不止，程伯通震惊回头。不只是他，所有人都睁大瞳孔，我是个疯子。

可惜娄艺莲提醒了，不然或许能砍到他大动脉。

“啊！” 程伯通女儿尖叫，惊恐地看着我。

“程安心，你疯了！这是大伯！”

程明朗看见我剁骨刀上的鲜血，嘴上吼着，脚步却不自觉后退。

15

那时候我爸刚死。

我妈逼我退学，爸死了，家里没挣钱的，我成了家里第二个顶梁柱。

至于程伯通，是我爸的大哥。

葬礼是在村子里举行的，那天下雨，天空阴沉沉的。连续的压力击溃了我的身体防御能力，我状态不好发起烧，撑到葬礼完成昏昏沉沉回到房间，躺在老房子泛着潮湿木屑的床上睡去。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闻到了刺鼻的酒气，是那种常年喝酒的长辈身上常有的味道。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压到床上。

外面爆竹声响彻，喇叭吹着哀悼曲，大堂里摆放着祭奠餐食。

而我，在那个狭小的房间，绝望地发不出声音。

事后程伯通跑了，娄艺莲来的时候，我像个残败娃娃，视线失焦，凌乱的床，肮脏的身体，她不可思议的破口大骂，叫嚣着问那野男人是谁。

她那天骂的比以往脏，不知羞耻，恶心，贱货。

她说我爸刚死，我就搞出这种事，存心让他死不安心。

她说让我去死。

恶狠狠的巴掌打过来，她用尽了力气，我看着娄艺莲，看清她眼底的厌恶、憎恨，脸胀胀得疼。

“是周伯通。”

我一字一字吐出，每一个字都让我回想起那些恶心的瞬间。娄艺莲不可置信，抬手的巴掌就那样僵持在空中。

“怎么会是他？”

“我要报警。”

她惊呼，语气比刚刚还有惊讶，还要愤怒。

“你疯了！你还要不要脸，这种事你还想弄得人尽皆知不成！”

周伯通知道我非要去报警，吓得来找娄艺莲，下跪求饶，哭的鼻涕眼泪直流，恶心至极。

16

还是这样连绵的雨天。

村里的黄泥巴水流的到处都是，娄艺莲扯着我头发往山上去，头发被扯的生疼，冷风吹上湿透的衬衣，我看着她脸上疯狂的神色，只觉得好陌生。

她把我拉到爸爸的坟前，坟上的泥土还很新，趴在墓碑身侧，她指着墓冲我又吼又叫，

“你看你女儿，干了什么事！不知羞耻，跟那站街的荡妇有什么分别。”

“这还不够，她还要把事情搞大，还报警。”

...

吼累了，她就跪在坟墓前，扯着喉咙哭。

“我造了什么孽，要被你这么逼，你这是把我和你爸的脸往死了逼。”

“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报答你爸的。”

“你爸爸死了也要被你祸害，死了还被人戳脊梁骨。”

雨水冲刷大地，落在头发，流到眼睛里，我闭上眼睛，听娄艺莲的哀嚎，听雨声哒哒哒打在林子的落叶上。

我妥协了，条件是程伯通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后来我看娄艺莲给明朗买了电脑，才知道她收了程伯通两万块钱作为封口费，

封口费...

那时候我有种怀疑，或许她这么卖力让我息事宁人，是为了那两万块，我最终到底什么都没问，或者说我害怕那个答案。

救护车停在楼下，几人把周伯通抬下去。

房间剩下我和娄艺莲。

她看我的目光很陌生，甚至还有…害怕。

害怕，多么新鲜。

我朝着她走近，不出意外她往后缩了缩，还真是怕了。砍完后心里也没什么解脱感，我唯一的念头是见血，这么想的，身体跟着这么执行。

至于后果，无所谓了，其实我早就疯了。

“叮！”

娄艺莲缓慢呼吸，尽可能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我打开手机，里面是律师发过来的调解合约。我都要忘记了，程明朗和人打架留下的烂摊子。

周世勋那天说，让律师和我谈，看来这就是了。

七万六。

还挺坑。

在娄艺莲偷瞄下，我在键盘上打字发送邮箱。

“您好，请问价格还能商量下吗？我问过医院，他医药费没这么多，精神损失的话，五万是不是太多了呢。”

娄艺莲努嘴想要说话，脸上是痛心失望的神色。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