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之痒

“所以你确定是他们？”

“是。”

妈妈一拍膝盖，整个人怒不可遏：“我就说那小妮子看起来不简单，偏偏你要资助她，你瞧瞧这事整的。”

我缩在沙发里，不说话。

她又问：“那你打算这么办？”

“离婚。”

她了解我，知道我是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个性，点点头：“那等晚上妈妈陪你一起回去。”

我们终究是没来得及去和宋诚对峙。

我进了医院。

狗血事情一件接一件，让我来不及反应。

我怀孕了，而且有段时间了。

怪不得上个月例假也没来，我还以为是饮食不规律造成的，没想到是怀孕了。

孩子不太好，这几天持续见红。

医生阖上病例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看向我：“这两天卧床静养，切忌情绪激动。”

我点点头，烦闷地闭上眼睛。

好像每当你下定决心做某个决定的时候，上天总是会给你最后一个阻碍来验证你是否真的决定了。

宋诚是夜里来的。

我侧躺着，悄悄睁开双眼看着窗外，佯装没听见他们压低了声音的争执。

“宋诚，你怎么敢的？我们禾禾哪里不好？让你非要这样对她？”

宋诚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他凭什么用这么痛苦的语气说话？

我疲累地闭上双眼，厌倦地不行。

哪知第二天，妈妈真的像被他说动了一般来劝我。

“禾禾，宋诚昨天夜里来的。”

“我知道。”

妈妈斟酌着一字一句说：“妈妈在想，既然有了孩子，要不要考虑……”

我放下手里的书，眼神直视妈妈的眸子：“不要。”

“孩子是无辜的。”

是，孩子是无辜的，宋诚会改过自新，几年的好丈夫、好爸爸一当，所有人都会忘记他曾经做过什么，那我呢？

这件事会成为一根刺，永远卡在我的喉咙里，心情好的时候安逸无事，心情不好的时候出来炸我一下，时间长了，就是肉刺了，要开刀的。

“妈，谁能保证他是真的悔过了，结婚时候那些誓言不也犹在耳边吗？失了信的人如何再信？”

妈妈掩一掩面：“可你又不能打掉孩子，以后生活会很苦的。”

“为什么不能打掉？”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我：“你要打胎？”

我点点头：“是，这个孩子不要。”

“为什么？妈妈那时候再难也没有放弃过你，你怎么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她站起来，红着眼问我。

我平静回望她：“那又有谁问过我的意思，是不是想过这样的日子。”

她瞪大眼睛，红着眼死死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情愿从没有出生过。

我的爸爸妈妈在我九岁那年离婚了。

原因是父亲出轨。

从那之后，有无数个瞬间我都痛恨自己的出生。

他们在法庭上争抢我的抚养权时，法官问我愿意跟着谁，我没有开口说话，因为我恨，为什么生了我，又不给我健康完整的家庭，让我从小只能面对无休无止的争吵，现在还要做这种可笑的选择。

这场争抢我的闹剧持续了一个月，最后以母亲的成功告终。

在他们眼中，我应该感恩戴德，毕竟他们多爱我啊，甚至不惜为了我大打出手。

小学的时候，我最恨亲子运动会这些活动，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来陪，可我只有外婆，因为妈妈要忙，她要忙着挣钱养活我，而爸爸不被允许出现在我眼前。

其实，单亲家庭的孩子多少都会缺爱，所以在遇到向我狂热表达爱意的宋诚的时候，我迫不及待的钻进他的温柔怀抱。

哪怕一开始没有那么爱，我依旧全情投入，只要他爱我就可以了。

在查出有了孩子的那个晚上，我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里都是长大了的孩子来问我：“妈妈，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我没有呢？我的爸爸去哪儿了？他不爱我吗？”

梦里的我哑口无言，慌不择路，我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大人的无奈，可他终究会在这些敏感下成长为自卑懦弱的大人。

我怎么忍心？

那我会自责死。

所以在我可以选择的时候，我要让我的孩子出生在有爱的家庭，而不是一长大就要面对父亲的背叛和母亲的独自坚强。

一滴泪顺着面颊掉下来，我哽咽道：“妈，我不想他出生在不完整的家庭。”

妈妈终究妥协了，她还沉浸在我刚刚的责怪中没缓过神来，良久才说一句：“你自己想好，别后悔就行。”

“我会对自己的决定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