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之星光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穿过人群怒瞪着我走来。

不由分说拖着我就往外走。

我在脑海里快速搜寻记忆，才想起面前这位老汉就是原主的父亲。

一路上，老汉并没有说什么。

回到家，把我推向一边，他则一屁股坐到一旁瘸了腿的破洞沙发上，对我劈头盖脸骂道：

【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你倒是好，放着城里的高薪工作不要，非要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踢什么破足球。】

【你爹我辛辛苦苦供你四年大学，是要把你送出大山，而不是为了让你回村当什么破教练。】

我转向一边给老汉倒了一杯茶，端过去放好。

【老汉，别动气了，我已经决定了去城里工作了。】

老汉还在气头上，明显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猛地拍了桌面两下。

【老子管你怎么决定的，你要决定留下当这个破教练，就别认我这个爹……】

一口气说完，老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刚才说的话，似有怀疑地问道：

【你刚才说……】

我看着他，【我说，我不当教练了，我会按时去城里报道。】

老汉不确定地站起来，像是不认识我一般，往前倾，紧紧盯着我：

【死崽子，你少拿瞎话唬你老爹。】

我笑了，扶他坐下：

【爹，我认真考虑过了，我们村这条件，要带着娃娃学足球，阻碍太大，这一场豪赌，我没法拿孩子们的前途做赌注。】

【也许我离开，他们才不会抱有希望，继续把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争取靠着高考走出大山。】

老汉听我这么一说，总算是相信了。

点燃一旁的旱烟，抽了两口，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

【娃啊，老爹我知道你的梦想远大，可这条路太远了，光靠你一个人是走不远的。】

是啊，太远了!太难了!

……

我还是决定去城里工作这事，立马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宋超堵在了我家门口。

【谢俞，我不是来劝你的。】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如果之后你还是决定去城里工作，我和孩子们都尊重你的决定。】

宋超用摩托车拉着我一路来到山顶。

看到眼前的一幕，我被震惊了。

在山顶处，一块布满石块和荆棘的平地上，一个初具雏形的足球场展现开来。

男孩子们正使劲挥舞着锤子敲击突出地面的石头，再用斧头将小灌木砍到。

女孩子们则负责为大家倒水送饭，捡拾松落的石头。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但我还是朝宋超问道：

【他们在干什么?】

宋超看着前方，【自从你答应孩子们当他们的教练之后，他们就筹划着要建一个真正的足球场，方便你开展训练。】

心中那股难言的情绪再次升起。

但这一次我知道，并不全部是原主的。

这里面，也有我的。

此时此刻，我看得出，他们的意志力比石头还要坚硬。

宋超说每天一放学他们就来这里干活，周末更是从天亮干到天黑，为的就是给我一个惊喜。

说话间，孩子们注意到了我，纷纷跑过来。

【谢教练，谢教练……】

看着孩子们汗如雨下的脸颊，我内心百感交集。

其中一个小男孩看着我说：

【谢教练，你什么时候走?我们的球场快建好了，可以走之前再陪我们踢最后一场球吗?】

我一时语噎，不知道说啥，只能点点头。

又一个小男孩走向我：

【谢教练，你能去大城市工作，我们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是你带我们了解了世界杯。】

【世界杯把我们的心彻底点燃了，我们会建好这个足球场，并好好保护它，你有空了，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这话一出，面前的孩子们突然泪眼婆娑，哑着嗓子齐齐对我说道：

【谢教练，你安心去工作，我们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去上大学。】

鼻头一酸，我忽地把脸转向一边，视线却在刹那间变得一边模糊。

酝酿了很久的情绪，我才转过头对孩子们道：

【孩子们，我走之前会陪你们把球场一起建好。我相信，未来你们一定都能考上大学的。】

余光里我瞥见宋超脸上露出了丝丝失望。

他也许在想，我的心可真够硬的，即使这样也没能改变决定。

说实话，这群孩子的梦想深深感动着我。

但我深知，这条路，靠我一个人是没法走远的。

与其给了希望，又让大伙失望，不如一开始我就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