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雨歇无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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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十月。

第一人民医院的神经外科诊室外，秋雨连绵。

江织手里捏确诊单，视线有些模糊，但那几个字却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脑干神经压迫，伴随间歇性失明，建议尽快手术。

她平静地将诊断书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那里还有一张刚刚批下来的《边疆医疗援助申请表》。

距离援疆列车出发，还有十五天。

走出医院大门时，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疾驰而来，溅起的泥水泼了江织一身。

车在急诊门口急刹，穿着一身笔挺消防制服的傅寒川冲了下来，甚至没有看一眼站在台阶上浑身湿透的江织，转身小心翼翼地从副驾驶抱下来一个女人。

“心怡，别怕，马上就到医生了。”男人声音低沉焦急，透着江织从未听过的慌乱。

赵心怡缩在他怀里，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傅寒川的衣领，带着哭腔：“寒川哥，我手指好痛，是不是要断了......”

江织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结婚五年的丈夫，抱着另一个女人，大步流星地与她擦肩而过。

江织眼底划过一抹自嘲，默默跟了进去。

急诊室里，赵心怡因为切水果划破了手指，伤口甚至不需要缝针。

傅寒川眉头紧锁，在那一毫米深的伤口旁不停地吹气：“忍着点，很快就好。”

江织走过去，脚步声很轻。

傅寒川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江织，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眼底的焦急变成了不耐：“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在家做饭吗？心怡今天生日，你不知道？”

江织感觉口袋里的诊断书有些发烫，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身体不太舒服，来拿点药。”

“身体不舒服？”傅寒川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我看你站得挺直，哪里像不舒服？江织，你是不是因为我早上去接心怡没带你，故意跟过来闹脾气？”

赵心怡怯生生地从傅寒川怀里探出头，眼眶红红的：“嫂子，你别怪寒川哥，是我不小心切到了手，我不该在这个时候麻烦他的，毕竟今天是你们的结婚周年日......”

江织心口猛地一窒。

是啊，今天是赵心怡的生日，可也是她和傅寒川的结婚周年日。

可他记得前者，却忘了后者。

“什么周年日不周年日，人命关天。”傅寒川打断了赵心怡的话，转头冷冷地对江织说，“既然来了，去给心怡倒杯热水，她受不得凉。”

江织没有动，她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那是病发的征兆。

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寒川，我今天真的很累......”

“江织！”傅寒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失望，“心怡的哥哥是为了救我牺牲的，我答应过要照顾好她。她现在受伤了，让你倒杯水你都推三阻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善妒了？”

冷血，善妒。

这两个词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江织脸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婚礼上发誓会护她一生的男人，心里开始无声地坍塌。

“好。”江织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我去。”

她转身走向开水房，因为视线模糊，接水的时候没看清刻度。

滚烫的开水溢出来，直接浇在她的手背上。

“嘶——”江织痛得浑身一颤，手背瞬间红肿起一大片水泡。

她端着热水回到急诊室时，傅寒川正低头温柔地给赵心怡的手指贴上创可贴。

看到江织进来，他瞥了一眼她通红颤抖的右手，眉头微皱：“怎么这么慢？手怎么了？”

江织把水放在桌上，将受伤的手藏进袖子里：“不小心烫了一下。”

傅寒川没再多问，只是淡淡道：“多大的人了，接个水都能烫到，毛手毛脚的。”

“心怡的手指不能沾水，这几天你负责照顾她的起居，直到她伤口愈合。”

江织看着那仅仅是一道划痕的伤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水泡、钻心剧痛的右手，忽然觉得，这十五天，也许会比她想象的还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