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幽谷,卷起弥漫不散的灰白石粉,如同送葬的纸钱铺满整个矿口平地。血腥气已经淡薄,却被一种更加粘稠、腥甜得令人作呕的气味死死压住——那源头,正是矿洞口那滩依旧在缓慢蠕动、冒着细微气泡的漆黑油状物,宛如活物。赵莽最后残留的半片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破旧皮甲衣料,正在这黑油里缓缓下沉。
柳玄的脚步在山口边缘顿住。深灰色的长老袍纹丝不动,冷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如同两泓寒泉,倒映着下方这片地狱般的景象——灰白色的“人”形粉末堆、凝固的血泊、以及那滩诡异蠕动的黑油。
“呕……”柳三娘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胖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胃里翻江倒海。她扶着张阿毛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那根秃头扫帚的光滑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不是装的。那味道直冲神魂。
温如故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也停下了脚步,黑漆漆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平日里总透着几分市侩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却死死钉在了矿洞口那滩黑油之上!尤其是当那混杂着七彩磷光的细微气泡“啵”地炸开时,他黑脸上的肌肉几乎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混合着惊异、了然和……深深肉痛的冰寒!
“造孽啊!这……这些灰是……”柳三娘缓过点劲,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指着那些随风飞舞的粉末堆,那粉末堆里依稀还能看见几块碎布片,正是黑虎帮帮众的衣服样式!“还有洞口的……那……那滩东西……”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温如故猛地收回视线,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仿佛刚从火场逃生就被毒烟呛了肺:“咳!咳咳咳咳!”他一边咳,一边动作略显慌乱地在身上那个沾满药渍的破布袋里翻找,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小玉瓶,拔开塞子就往自己嘴里倒,“咳咳…没…没事!老毛病!被这矿尘呛…呛着了!死不了!咳……”
倒出来的东西,灰扑扑的,像极了草木灰,被他胡乱吞下。柳玄的目光在他倒药的指尖极其短暂地停驻了一瞬,随即挪开。温如故吃的根本不是什么治咳丹药,而是他丹炉里某种具有强烈镇压属性的“炉底灰”。
“管事的!是管事的!”张阿毛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手指颤抖地指向不远处一块大石后面。
众人目光随之望去。只见一片狼藉中,白家那个被打碎胸骨、浑身浴血的管事,正艰难地用手撑着一块岩石,一点点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拱!他脸上沾满泥灰血污,眼神涣散,胸口塌陷处那染血的破洞触目惊心。他似乎想说话,嘴唇剧烈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音节,只有“嗬嗬”的气流声。
柳三娘“哎哟”一声,立刻就要上前搀扶。
“慢!”柳玄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所有人钉在原地。他没有看那重伤濒死的管事,反而抬步,走向那片飘着人形灰烬的区域。
他的脚踩在厚厚的灰色粉末上,发出极其轻微、如同碾雪的声音。他微微俯身,目光在地面上那些夹杂在灰烬中的碎布片和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碎渣上掠过。最终,他的手指拈起了一小块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小指甲盖十分之一大小的、残破黝黑的金属片。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溶解痕,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又像是在瞬间被无以伦比的高温强行熔断了结构!金属片本身极其暗淡,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就像最普通的黑铁,但握在柳玄指间时,他指腹似乎能感觉到某种极其内敛、却在瞬间湮灭殆尽的怨念残余。
温如故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来,呼吸似乎粗重了一丝。柳三娘则茫然地看着柳玄手中那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点。张阿毛靠在柳三娘身上,抱着腿,垂着头,眼神却死死锁着那块碎片,又极其快速地瞥了一眼矿洞口的黑油,眼底深处如同淬了毒的冰。
柳玄面无表情,将那小块金属碎片随手丢开。它落入厚厚的灰烬堆里,无声无息。
他转身,走向矿洞口,走向那滩蠕动的、散发着浓烈甜腻腥气的黑油。
那股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能渗透血肉骨髓的黏腻感。黑油表面翻涌着七彩和暗绿混杂的粘稠气泡,不断破裂,释放出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诡异烟瘴。烟瘴飘向洞口旁边那块巨大的、布满苔藓泥土的残存基石。
柳玄在距离黑油三步之外停下。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黑油表层那些不断变幻、凝结出扭曲面孔又瞬间溃散的波纹。他微微蹲下身,目光最终落在那块基石下方——黑油侵蚀的边缘处。
那里,厚厚的苔藓已经被部分融化,露出下方潮湿的、呈现出奇异铁锈红色的坚硬岩石。石面上,两道细细的、几乎被油污和苔藓碎屑覆盖的划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柳玄伸出手,不是去碰黑油,也不是去碰基石,而是缓慢地、极其稳定地、握住了腰侧那柄制式佩剑的剑柄末端。
他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温如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柳三娘抱着扫帚,神情紧张。张阿毛抱着腿的手指,无意识地嵌入泥土里。
就在柳玄的手掌接触到剑柄那冰凉质地的瞬间——
“咳……咳咳……长……长老……”不远处岩石后,白家主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柳玄握剑的手,眼神充满了极度的惊骇和一种濒死前想要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疯狂,“您……您的剑鞘……之前……那一下……磕在矿柱……矿柱就……”
他的话断断续续,气息微弱,却在死寂的矿口显得异常清晰!
温如故脸色一沉!柳三娘胖脸上的紧张瞬间变成了愕然!而抱腿倚着柳三娘的张阿毛,眼底那冰冷的毒芒骤然化作实质性的凶光!他受伤的右腿像是触电般猛地一蹬!
“哎呀!”张阿毛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被那断腿“牵扯”着,重重向前扑倒!他扑倒的方向,正是重伤的白家主!
“阿毛!”柳三娘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抓。
噗通!
张阿毛结结实实地摔在白家主身上!本就油尽灯枯的白家主哪里承受得住这一撞?剩下的半句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压得再次喷出一口黑血,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温如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跳开一步,怒骂:“张阿毛!你个惹祸精!撞病人身上作甚!完了完了!这口气背过去怕是救不回来了!”他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又去翻他那破布袋,掏出来的却是几种气味极其刺鼻霸道的药粉,胡乱就往白家主鼻孔下抹,那架势不像救人,倒像是在搞药毒实验。
柳玄缓缓起身。握在剑柄末端的手指,极其平稳地松开。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混乱。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地穿过矿口的滚滚烟尘,望向了更远方,那片刚才发出崩塌巨响的核心深处,山峦遮掩的阴暗矿道。
崩塌的巨石深处,在柳玄目光所及又未及的地方,一双属于少年人的、充斥着极度恐慌、却又掺杂着某种难以言喻震撼与敬畏的眼睛,正透过一道极其狭窄、被落石卡住的缝隙,死死地盯着矿口外柳玄那挺拔而孤高的背影!
柳玄的视线并未穿透层层碎石捕捉到少年白小六的存在,但在白小六此刻混乱无比、充斥着巨大轰鸣(矿崩的巨响、赵莽临死的无声咆哮、黑虎帮众瞬间化为飞尘的视觉冲击)、极度恐惧和极度震惊的大脑里,清晰地印刻着一个画面,一个在灭顶之灾降临前最后一刻、在他被碎石埋没前惊鸿一瞥的画面——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凶威滔天、扬言要屠了隐元宗的金丹强者赵莽!在矿柱内部刚刚响起那细不可闻的碎裂**之时,柳长老在山门外轻描淡写收回剑鞘的刹那!赵莽那双暴戾凶残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白小六从未见过的、名为“终极恐惧”的绝望神情!仿佛他看到了地狱真正开启的大门!紧接着,他的身体……就那样从内部开始了溶解!
与此同时,柳玄平静、略带一丝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在矿口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温如故的装腔作势和张阿毛的“痛苦”**:
“温长老,”柳玄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白家主的生死、这恐怖矿崩的原因、黑虎帮众的诡异消失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矿脉,毁了也好。”
温如故正在白家主脸上乱抹药粉的手顿时僵住。
柳玄的目光依旧盯着矿脉深处那片翻涌着更多尘埃的黑暗区域。那里,除了崩塌形成的烟尘乱石,此刻,却仿佛有一道极其隐晦、带着阴冷窥探的锐利灵识,如同从深渊之底投射出的一缕冰冷目光,死死锁定了整个矿口!
贤惠有小鸭子2025-05-20 13:42:06
也不是看向近在咫尺、正被柳三娘拖走、或即将被温长老擒拿的张阿毛。
霸气有康乃馨2025-05-22 06:24:43
刚才那股如同深渊窥探的阴冷意念,此刻并未消失,反而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在矿洞附近的空间中,若有若无地刺探着外界生灵的气息。
面包害怕2025-06-05 16:41:38
他微微蹲下身,目光最终落在那块基石下方——黑油侵蚀的边缘处。
耍酷笑百褶裙2025-05-26 11:36:54
矿脉崩塌的低沉闷响穿透山峦薄雾,带着山体撕裂的痛楚卷过山门。
樱桃留胡子2025-06-14 07:25:32
她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柳玄的方向,又迅速挪开,看向那隐在薄雾中的矿脉方位。
机器猫感动2025-06-19 04:19:01
声音很轻,像是沙土滑落,又像是……岩石内部深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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