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四十

曹石络他们住在十一楼，看着逐渐明亮的楼梯按键，电梯里压抑的空间，让他几乎无法喘息。

看着明亮电梯反射出章莹姣好的面孔，闻着来自她身上的香水味，曹石络终于忍不住，问出心里憋了很久的那句话。

“儿子他……”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个大妈涌进来，站在电梯正中间，彻底把曹石络与章莹隔开。

曹石络一看到这些人，赶紧把头低下去。因为这两位大妈，他都认识，是小区里有名的长舌妇。

平日里，他可没少被这两位大妈编排，弄得整个小区都知道他的家事。但要说完全编排他也不太对，小区里只要距离两位大妈家比较近的家庭，都曾被编排过。

“我跟你说，昨天晚上啊，我家对面的两口子又吵架了。”

“又吵架了？他们怎么天天吵？”

“还不是因为他老婆那个败家娘们，天天喊着骂着，说自己老公是怂包，是废物什么的。”

“你说她那个老公怎么也不反抗下？天天这么被骂，怎么受得了。”

“习惯了呗，听说都已经被骂了好多年，窝囊废都成为他的代名词，还能反抗咋滴？”

两个大妈嘀嘀咕咕的，说话还故意放低音量，整的神神秘秘的，其实在电梯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蚊子叫都能听的清楚，何况是两个大妈聊天。

曹石络脑袋低的更厉害，他心里比较明白，这两位大妈说的是他，昨天晚上被老婆因为一件琐事骂了半天，想不到竟然被这位大妈听到了。

“你看，光顾的聊天，都忘了问你家是几楼。”

“十一楼，住他们对面。跟你说，住他们对面，我可真算是倒大霉，天天晚上吵架不说。每天一大早，一睁眼就听见对面败家娘们骂人。”

“她得对她老公有多不满，才会天天骂？”

“鬼知道，看不上就不要嫁嘛，嫁完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就跟疯子一样，又骂又打，还摔东西。”

曹石络低着头，两位大妈的话深深刺入他身体，把他刺的千疮百孔。正因为他低着头，没有看到章莹那张逐渐变黑的脸。

“这样的败家娘们谁取了谁倒霉，看他们家男人长得老实，可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娶了这么一个女人，哎，可真够倒霉。”

“这女人啊，一旦开始挑男人毛病，肯定在外面就有人。不然怎么可能会天天挑自己男人毛病呢。”

“说的就是，那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长了一副狐狸精脸，不去勾搭男人，都可惜她那张……”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说是勾搭男人？我看你们是活的年头太长，闲的没事干了？天天就知道长舌妇？编排别人家庭，侮辱别人qi子，对得起你们良心吗？”章莹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就是一阵猛喷，骂的两个大妈一愣一愣的。

“还勾搭别的男人，你们是亲眼看到，还是捉奸在床了？没凭没据的，就学着血口喷人，这么大年龄都活到狗身上了？”

大妈已经认出章莹，嘴一撇：“咋滴？说你骂你老公，不对吗？你没骂过？好意思骂，还怕别人说？”

“就是，你不把自己老公当老公，天天骂来骂去，还不允许别人讨论了？”

“对，要不是你天天骂老公，我们会讨论这些吗？还说我们是长舌妇，你怎么不看看自己，长得一副狐狸精模样，对自己男人挑鼻子挑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

两位大妈跟曹石络可不一样，她们没有忍气吞声的概念，在电梯里，一蹦老高的开始反驳。

曹石络站在中间，“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你，你们，我骂我老公那是因为他不上进，他要是上进，我怎么会骂他？再说了，那些也只是我们的家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天天闲的谈论别人家庭，骂别人是狐狸精，我看你们是羡慕，羡慕自己的儿女没那个资本，整天就知道八卦别人家庭。”章莹推了曹石络一把，要他让开。

“你说谁羡慕你？羡慕你嫁了个窝囊废老公？原本好好的一个男人，被你天天那么骂，不是窝囊废也变成窝囊废，狐狸精，一定是在外面有男人。”

“对，看你那个样子，就知道，长得一副娇嫩可人，天生的狐狸精样子，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个男人。对自己男人这么不满，当初干嘛要嫁给他？李大妈说的对，就是外面有人了，不然怎么会对自己老公横挑鼻子竖挑眼？”

“曹石络，她这么说我，你都没反应？真是个废物，打她，打她啊。”章莹嘴巴在家厉害，曹石络大部分时候又闷不吭声。可遇上这两位，却是明显不够用。

章莹气的面红耳赤，推开曹石络就开打，她要撕了这两个老太婆的嘴巴。可电梯里这么多人，加上曹石络的阻拦，她怎么都冲过不去。

“大妈，您就少说两句，这事就这么算了不行吗？”

“原来你们就是两口子啊，你就是天天被骂的那个软蛋怂包男人？娶了这么一个女人，也真亏你能受得住，换成其他人早受不了。”

“就是，像她这种招蜂引蝶，一天天就知道对你冷言冷语的女人，你留着干嘛？男人就得挺直脊梁，天天被人骂着窝囊废好受？”

“曹石络，你真是个废物，她们这么说你老婆，都能忍？我真不知道当初那只眼瞎了，看上你这个废物，钱，钱不会赚，要什么没什么。现在你老婆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你竟然还不动手？我让你不动手，我让你窝囊废……”

章莹哭嚎起来，在曹石络背后撕打抓咬。曹石络胳膊上手上，被抓的咬的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淋漓。

好在电梯到了，两个大妈气势汹汹的从电梯走出去。随后章莹也黑着脸从电梯里走出来，嘴里不停说着废物，窝囊废什么的。曹石络也没反驳，就好好整理下被撕烂的衣服，龇牙咧嘴的跟在老婆身后。

还没等他们走到家门口，就听到房间里有孩子的哭声传出。曹石络第一时间把房间门打开，孩子的哭声瞬间变得洪亮刺耳起来。

两个人也顾不得争吵，冲进去一看。孩子坐在茶具旁边，茶水壶在地上翻滚，热水洒的地上全是，热气腾腾的，孩子双手一片通红，被烫的痕迹非常明显，他这会哭的嗓子都已经沙哑。

曹石络赶忙跑过去，抱起孩子就往楼下跑，等电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拨打120电话。

章莹黑着脸站在旁边，嘴里还在不停的埋怨曹石络：“真不知道当初我怎么瞎了眼看上你，嫁给你这么多年，我可曾享过一星半点福？那天不是早早起床给你儿子穿衣喂饭？”

曹石络沉默不语，站在电梯角落，不停吹着孩子手臂红肿地方。焦急的看着电梯按键，第一次觉得电梯怎么会这么慢。

“咱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每天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喜欢的衣服不能买，看上的东西只能看，你说咱们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孩子被烫伤都只能干看着，连台应急用的车都没有……”

后面的话曹石络没在继续听，而是抱着孩子冲出电梯，站在小区门口等救护车的到来。章莹就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埋怨，从开始到现在根本就没停过。

曹石络心里着急孩子的伤势，又被老婆在耳边一直唠叨个不停，别提心里多么烦躁，忍不住回了一句。

“你今天不是下班早吗？不在家看孩子，出去干嘛了？”

章莹顿时语塞，半天都没有开口。她不知道，正因为她突然的语塞，才让曹石络的心再次下沉，要是平时的她，早已经对曹石络开始大骂，怎么会沉默？低头看看怀里还在哭泣的孩子，曹石络狠狠一咬牙，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