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

05

这时，手中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纸人开始发烫，

空洞的红色的双眼不停地往外流着眼泪，

滴答滴答，滴落在床上。

最后，汇聚成一行字，血红色的一行字，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

······

我惊恐地连连向后退去，而我这才发现，纸人已经变得残缺。

这里的一切都太诡异了，我害怕地低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我发现了一件更为异常的事情。

太安静了，周围的一切都太安静了。

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是，按照头七的习俗，是要彻夜做法事的，

而现在，几乎是死一般的寂静。

黑夜仿佛吞没了一切。

【夜晚不要看向窗外！】

我猛地响起三舅姥的话，

窗外究竟有什么东西？

我强压着心头的恐惧，颤颤微微地走向窗户。

窗纸很薄，几乎一捅就会破，

我看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

似乎与平常无异，

我刚想喘口气，突然，一双睁得过分大的眼睛猛地闯进我的视线，

它离得很近很近，近在咫尺，

我甚至能看到他眼底跳动的红血丝，

【嘿嘿，雅雅，还没睡呢？】

是大伯，或者确切来说，

不是我一开始见到的大伯。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碾碎用重新组合起来，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缝合的针线，

他撕开窗户上的洞，整个人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

爬了进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

【嘿嘿，雅雅，你怎么还没有睡？】

大伯的脸极度地扭曲着，黑紫色的鲜血不停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恶心粘腻，

腐烂发臭的血腥味瞬间冲刺整个鼻腔，

他突然定格在原地，

摸了摸头，

【头，好痛啊。】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半个脑袋已经被削去，

蠕动的蛆虫争先恐后地从他的脑袋里钻出来，

腐烂，发臭的。

大伯猛地挺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突然间又抬头看向我，

随即，嘴角咧出一个笑，

【嘿嘿，把雅雅的头换给我，我就不痛了。】

下一秒，他猛地向我冲来，

我尖叫着向门口跑去，拼命地敲打着木门，

【救命！救命！！救命！！！】

明明是残缺不堪的木门，眼下却被牢牢地焊在原地，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房间封锁住。

我这才意识到，

这扇门，无法从里面打开。

我疯狂地揣着木门，可无论我怎么用力，

门都纹丝不动，

而大伯只是在身后咯咯地笑着，飞快地向我冲来，

【雅雅把头还给我，我就不痛了！！】

他那尖锐的指甲下一刻就要戳到我的脸，

我尖叫着闭上双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我缓缓地睁开双眼，

大伯的手离我仅仅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时，停下了，定格在原地。

口袋中的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他的脸上，

下一秒，大伯像是浑身着火了一般，

痛苦地嘶吼着，疼地满地打滚，

他胡乱地挥舞着双手，拼命想将脸上的纸人拽下来，

可纸人就像是焊在他脸上一般，

【好疼！！！】

【好疼！！！】

【好疼！！！】

大伯撕心裂肺地吼叫着，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身上的肉，一块又一块地扒下来，

【疼！好疼！！】

他不停地满地打着滚，黑红色的血染红了整个地面，

血淋淋的肉块，就被他这么一块又一块地撕扯下来。

突然，大伯猛地起身，

充满血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我，

【都是你！！！】

06

【雅雅！快开门！】

门外传来三舅姥急促的敲门声。

下一刻，紧缩的木门被打开，

三舅姥冲了进来。

【雅雅！】

我惊魂未定，扑向三舅姥。

三舅姥小声地安慰着我，【没事了，没事了。】

我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才发现，大伯消失了，

地上只有一滩黑红色的鲜血和残缺不堪的纸人。

三舅姥将纸人捡了起来，塞在我的手心，

【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遗物，你要保护好，它在关键时刻能保护你，千万不要让你妈妈发现。】

三舅姥看着惊魂未定的我，叹了口气，

【雅雅，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里的人都是死人。】

都是？

我后退了一步，

那么面前的三舅姥也是。

三舅姥有些无奈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当然，我也是。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活着，但是雅雅，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保护你的，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认真听着。】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被诅咒过，他们可以不老不死，起初，村子里的人觉得这是一种恩惠，但时间久了，他们渐渐发现了异常。一旦到了30岁，他们的肉体会老去，会腐烂，但意识确实始终清醒的。

【所以，他们需要不停地偷换别人的命数来给自己续命，而至亲之间的血脉，无疑是续命的最好方式。】

【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贪婪狡诈，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你太奶奶早就发现了异常，在很小的时候就将你妈妈送了出去，你太奶奶原本以为，只要逃离的村子，就可以逃离诅咒。】

【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但这座村子里的劣根是无法去除的，对于永生的渴望也是无法避免的。】

【你爸爸发现了你妈妈的秘密，所以被她残忍地杀害，你还记得你的弟弟吗？他根本就不是出意外死亡的，他是被你妈妈骗到村子里，被人续命了。】

【你的妈妈在三年前检查出了胃癌晚期，而她将你带到村子里来，就是为了给自己续命的。】

我震惊地愣在原地，迟迟不敢接受眼前的真相，可是周围发现的一切，

以及妈妈的异常，都真真确确地告诉我，

这一切都是真的。

三舅姥激动地抓住我的双臂，神情很是认真，

【村子里有明确规定，在服丧期间不可以换命，所以，你只有七天时间，七天时间你一定要跑出去。】

所以，妈妈才让我待到太奶奶的头七之后。

【记住，这几天内你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他们一旦发现异常，你就没有办法再逃脱了。】

三舅姥将我搂在怀里，

【好孩子，一定要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