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可以爱我一次吗

当晚，我爬了最高那座山，从山顶俯瞰脚下，一切都那么渺小，那些不满怨怼，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我想等太阳下山的时候跳下去，把我的一切都掩盖在黑夜里，不留一丝痕迹。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七点，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妈妈。

我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那边的声音满是愤怒。

“苏暖，你到底在发什么疯？非要把我们逼死才甘心吗？”

夕阳太刺眼了，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你们那么容易死吗？”

我妈噎了一下，“你现在都敢跟我顶嘴了？”

“这算什么？我还有很多话想说呢。”

“妈，你一直骂我扶不上墙的烂泥，但其实，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考试，对吗？”

我妈说：“你胡说什么？我要是知道，捆也要把你捆过去！”

“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会让你好受一点吗？”

“你还记得继父死那天吗？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丧门星，疯了一样把我的书全撕了，说读那么多书一点用都没有。”

我妈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吗？”

“是啊，你总是很擅长道歉，你每天都在说我浪费钱，不会做事，在中考那天把我打得半死，其实，当时你笑了。”

“你知道的，我很懂事，有些事，不需要你说出来，我就能做到让你满意。”

“苏暖……”

“妈，我不怪你……”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到了她的神经，她一下就炸了，声音尖锐，“你凭什么怪我？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这么多年前的事都要斤斤计较，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我打死你！”

听着手机传来的忙音，我叹了口气。

她对我好的不纯粹，坏的也不够彻底，所以，我真的很想跟她说，我不怪她。

毕竟，只有能感受到爱，才会去爱别人。

她终其一生都在为了生计发愁，哪里有时间去想其他？

我是第一次当女儿，她也是第一次当妈妈，总会有许多摩擦，只能慢慢去磨合。

但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耳边风声呼啸，残阳似血。

我不合时宜的想：现在错误都板正了，她们能好好好生活了吧？

如果没有遇到我爸，我妈也会是个像老板娘一样的人吧？

……

我死了，但是灵魂还逗留在阳间。

我漫无目的的四处飘荡，居然又回到了家里！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客厅乱糟糟的，衣服鞋子到处都是，厨房更是惨不忍睹，过夜的馊饭带着难闻的气味充盈了整间屋子。

不知多了多久，妹妹才回来，瞬间就皱起了眉。

“姐。”她下意识叫我，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嘟囔着说，“对了，她正在跟我们赌气呢！居然那样说我！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苏欢颜踮起脚尖回了自己卧室，等到妈妈回来后，才大喊自己饿了。

妈妈把包砸在桌上，“你就不会自己做点饭？什么都等着我来，我欠你的啊！”

苏欢颜脸色一变，“你吼什么？厨房那么脏，你让我怎么进去？”

“哟？跳了几年舞就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你要是不会自己动手，那就饿着！”

“不吃就不吃！”

苏欢颜狠狠把门砸上。

妈妈又开始骂骂咧咧了。

我无奈的站在一旁，她们总是吵架，每次都以我的服软调和告终。

这次，不知道谁先低头呢？

妈妈麻利的收拾好家里，看苏欢颜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结结实实叹了口气，下了碗面给她端过去。

苏欢颜起初还嘴硬，但看到妈妈手指上的伤口时，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我妈慈祥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我卖水果，总是会不小心切到手。”

沉默在房间蔓延开来。

苏欢颜吸着鼻子说，“姐已经离家出走一个月了，我们去找找她吧！”

我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以为我没找过吗？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你要让我去报警吗？”

苏欢颜突然一抖，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近乎仓皇的看着妈妈，“那天姐姐最后一次来找我时，说她吐血了好久，她会不会出事啊？”

我妈也吓了一跳，“不会吧，她从小身体就很好，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

我默默的听着，在心里补充，“的确，一病就来了个大的。”

“要不明天我们去她上班的地方问问？”

“我早就去问过了，她们也不知道暖暖去了哪里。”

苏欢颜的眼泪大滴大滴砸在碗里，“我好想姐姐啊，要是她回来了，我一定不再跟她吵架了。”

我妈欣慰的说：“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哪里会有隔夜仇？”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苏欢颜学会了收拾屋子、洗衣做饭，我妈也焦急了起来，整天往警局跑。

在苏欢颜收拾我的东西时，终于发现了那张化验单。

她像是被雷劈一样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我妈刚从警局回来，就看到了魂不守舍的她，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

苏欢颜抬眼看她，眼神空洞。

“姐姐死了。”

“在我们第一次吵架那天，她查出了脑癌晚期。”

我妈一下瘫坐在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开玩笑的对不对？”

苏欢颜佝偻起身体，像是痛苦到了极致。

“难怪她那天会那么反常，都怪我，要是我没有跟她吵架的话，她就不会隐瞒病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