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携寒,晨霜遍地。
前几日落水昏迷的四姑娘云宛,片刻前醒了,清晨时间,云国公府已是人来人往。
“听说推四姑娘入水那人抓到了,昨儿个云大人审了半夜,将他打得皮开肉绽,也没问能出背后主使。”
“就算打死了又如何?要不是四姑娘福大命大……心肠歹毒之人,该!”
屋外议论纷纷,屋里的云宛却心情复杂,不过欢喜居多。
她回到了六年前,跟魏胤还没有婚约的时候,她不必再受被冷落之苦。
除此之外,云宛上一辈子虽然大体上还算顺风顺水,可也有许多让她难以释怀的遗憾事,如今都有了补救的机会。
“身子还虚,怎么不添件披风就坐起来?”云夫人端药进来时见她穿着里衣坐在床头,不禁皱起眉。
她放下药,拿起一旁挂着的雪白裘皮大氅,弯腰替云宛披上时,却被一双手抱住。
“阿母。”云宛哽咽喊她。
她对上一世没什么执念,唯独她死了,已经经历过丧子之痛的母亲,又失去女儿,会痛彻心扉这件事,她不敢去细想。
云夫人抚摸着她的发丝,红了眼睛,片刻后将她搂紧了些,道:“谁害的你,阿母一定会揪出来,阿宛不怕。”
云宛却浑身一激灵。
上一辈子,阿母找出害她的凶手是父亲的侧室于氏,但唯一的人证却被于氏灭口。怕于氏再对她下手,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处置了于氏。
阿母背后娘家显赫,云国公府也只能息事宁人,父亲怨恨她心狠手辣,才与父亲离心离德,再无一日安宁,也再未有子嗣。
后来云宛唯一的同胞兄长过世,阿母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除了见到她时能有些许笑意,大多时候冷漠又死气沉沉。而同胞兄长生前争来的荣耀,也全部落入大房手里。
至于被抓的男人,是于氏进云府前的相好,所以不肯供出于氏。这点是云宛与魏胤成婚后才知晓的,只是那时为时已晚,即便知道了真相,父母关系也难以重归于好。
好在母亲这辈子,不会再陷入这般境地。
“阿母,我想见父亲。”云宛抬头看云夫人。
“你父亲得知你清醒的消息,正赶回来,一会儿就能见着他了,先把药喝了。”云夫人哄道。
云宛接过药碗,一碗药刚刚下肚,就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来人是她的父亲。
男人四十年纪,身材高挑,刚从朝堂赶来,还身着官服,看上去威严不已,只是眉间全是温柔神色。
“阿宛。”
“父亲。”云宛朝他笑,却眼底含泪。
“受苦了。”云真远见云宛清减了不少的笑脸,心疼不已,寻常中剑都未必眨眼,这一回却因为女儿的事,落了几次泪,“这一回还得感谢宣王府世子和陆府二公子,要不是他们出手搭救,只怕……”
云真远着实说不下去。
差一点,他就得与女儿天人永别。
云宛在听到魏胤的名号时,过去的记忆涌来,心里酸涩不已,牵出一阵闷疼。魏胤不喜欢她,可她却是实打实拿他当自己相公的。
只是随后又听到陆二公子,她记忆里对这号人并不熟悉,上一世她病得久,只记得救她的是魏胤与陆家公子,去拜访时也并未碰着面:“陆二公子?”
“陆二这月刚回京里,你自然不认识,等你身子好些,让你母亲带你去宣王府、陆府道谢。”云真远道。
云宛再不想见魏胤,这事也不能耽误,只好点了点头,又问:“推我那人,父亲审得如何了?”
“嘴到挺硬,不过为父自有办法。”云真远冷笑了声。
云宛欲言又止。
云真远看出她的迟疑,道:“在父亲面前,有话直说无妨。”
云宛垂眸道:“父亲,那人是于姨娘相好,会不会是于姨娘害得我。”
她率先说出口,这事无论如何,便也怪不到她阿母身上。再者,两人私情是真,即便查不出于氏害她的证据,于氏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云真远脸色微变。
“你有何证据?”
“我撞见过那人同于姨娘抱在一处。”云宛道。上一辈子,她并没有猜到落水前她撞见抱在一处的人就是于氏和男人,只听见男人喊了一句妍儿,云宛以前不知妍儿是谁,多活了一辈子,她再清楚不过,这是于氏从前的名字。
于氏害她,是以为被她撞破了***。
云真远也想到了这点,脸色越发不好看。
偷人不算,还置他掌心明珠于死地,如果是真,他饶不了于氏。
云夫人嘲道:“大人身边的人,可真是些好人。”
即便于氏是老夫人逼他纳的,云真远这会儿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夫人奚落,末了示弱道:“夫人放心,我定会给阿宛一个交代。”
.
有了突破口,云宛落水这事查得很快。
云真远的心腹,南下去了趟于氏老家,得知于氏同那男子,是青梅竹马。后来于氏被父母发卖,老夫人救了她,将她养在身边伺候,后来见她伶俐,又许给了云真远。
云真远以于氏要挟,男子以为他已知晓实情,终于开了口。
真相就如云宛说的那般,于氏怕***暴露,所以企图灭口。
云真远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存在这样一个毒妇。
云宛身子还未恢复,于氏就已经被云夫人这个主母给处置了,于氏虽是老太太的人,一直得其偏爱,但这一回,老太太也并未阻拦。
云夫人虽不在云宛面前说这事,但看自家母亲那气定神闲从不提于氏的模样,她也猜到了于氏的下场。她阿母可不是个甘愿受气的人。
云宛受凉得了风寒,只能静养,与她一母同胞的二哥还在关外,除了大房以及云夫人娘家的人来看过她几次,她没见过外人,也算清闲了一阵。
等能下床,是半月后的事。
“再过几日,就到府里替你设宴的日子了,也不知道脸上的肉能不能长回来。”云夫人叹气道。
“阿母是嫌弃我如今不好看?”云宛反问道。
“你是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好看?”云夫人是有这个自信的,她当年也算名冠京城,云真远也算翩翩君子,生的女儿自然不会差。
只是云宛眼看着就要及笄,人却才开始抽条,算是女子里长得慢的,一瘦就更显小了,云夫人着实担心,看中的几家公子,都被捷足先登了。
宣王府两位公子,魏胤和魏铎,被各家盯着不说,庆国公府上也瞧上了,云夫人不屑于去争抢,并不考虑。
卫家小公子,家世虽不错,可卫夫人强势,云夫人不舍得女儿嫁过去。
至于陆家,家室差些,她女儿可不去人家家里受苦。云夫人刚要跳过,脑海中却闪过那日救云宛的陆二,不由得沉思了一番。
听闻才学不错,长相也端正,身上也并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气,谦和有礼,大概好相处。
云夫人心中对陆二上了心,却并未对云宛提起。一切她会先替女儿考察好,再决定告不告诉她,如果不合格,这事就悄无声息的过去。
转眼间,便到了云国公府设宴的日子。云宛死里逃生,老太太有意热闹热闹,增添些喜气。
这是云宛自落水后,头一次露面。
她虽是清减了些,但胜在肤若凝脂,身段高挑,眉眼又是一等一的娇媚,笑时那双眼睛更是如清泉一般干净,身上那条嫩绿色翠纹裙,再适合她不过,将云宛衬得明艳,好似一朵芙蓉,含苞待放。
是以一出现,她就吸引了不少眼球。
云宛陪着老太太、云夫人先同宾客寒暄了一番,之后才看向了同龄那桌,京城各位府邸的姑娘,美的各有特色,担得起一句百花齐放。
“最近瞧着,你长开了不少,不出半年,云府要叫人踏破门槛了。”
云宛落座时,卫子漪打趣道,她是卫家三姑娘,已与云宛大哥云裕定下婚约,云宛也同她关系最好。
“你闲着无事打趣我做什么?”云宛道。
“那日被魏胤所救,感受如何?”卫子漪凑在她耳边悄悄问她,“是不是越发心动了?”
云宛微微一顿,半晌后敛眉,没有言语。
她喜欢魏胤,除了卫子漪察觉到,并无人知晓。而上辈子被救,她暗自窃喜许久,眼下心情却复杂许多。
云宛看向了对面那女子,眉目含笑,温婉非常,她便是庆国公府二小姐的谢宛宜,魏胤的心上人。
京城有名的才女,容貌也出众,六艺无一不擅长,也是云宛最欣赏的女子。
大燕风气虽不算十分保守,但男女一向分席而坐。
云宛下意识的去寻找男人落座那边,熟悉的身影。魏胤当了她三年夫君,两人也同床共枕过,即使现在的魏胤刚行完弱冠礼,与日后身材有差别,她也轻而易举找到了他的身影。
魏胤身着玄色锦袍,鼻梁高挺,俊美五官与硬朗轮廓相当益彰,将他衬托得矜贵冷然。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看向女子这边,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只看那一人,仿佛世界只剩那一人。
云宛上辈子的这会儿,还并不知道,魏胤中意谢宛宜。她坐在谢宛宜的身后,一直以为他是在看自己。
云宛现在很不好受,她还并没有从魏胤夫人这个身份中彻底走出来,她现在只觉得,她的夫君,红杏出墙了。
她又想到了成亲之夜,魏胤并没有同她圆房,直到成婚三月后,才进了她的寝居,事后她娇俏的喊他郎君,他也没有立刻给她回应。
“魏胤是不是在看你?”卫子漪忽然问她。
云宛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上一世的种种委屈忽然扑面而来,让她心寒了不少,可她却笑了笑,娇俏低声道:“卫姐姐,想进宣王府的人太多了,可绝不会是我,以后就莫要以此打趣我了。”
她不想再受委屈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放低身段去求一段姻缘。
男人多的是。
痴情踢汽车2025-04-14 16:38:11
一个对房中术都能评头论足的女君,多半没有那么单纯。
如意闻美女2025-03-24 12:30:44
云宛只在路过自己上一辈子的别苑景华居时,多看了两眼,一时思绪万千。
精明的小熊猫2025-03-19 21:11:50
男子那边,并不如女子这边热闹,云裕魏胤二人谈及这次水患之事,其他人也就不好再似以往莽撞,再者多数人也忙于功名考学,因此谈论的大多是教化、吏治问题之类。
粗暴小蚂蚁2025-03-22 09:04:54
云宛落座时,卫子漪打趣道,她是卫家三姑娘,已与云宛大哥云裕定下婚约,云宛也同她关系最好。
魁梧打巨人2025-04-14 14:02:39
想到这儿,云宛心里难免酸涩,她的样貌家世都不比那二小姐差,结果人家夫妻和和美美,与她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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