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羊效应

7

第二天早上，我和千凡正吃着早饭，张叔走了进来。

“小姐，千翰少爷来了。”

千凡点点头，却转头问我，“你想见他吗？”

“他是来给你道歉的。”

我更迷糊了，“给我道歉？”

“嗯，不想见就算了。”千凡喝了一口牛奶，漫不经心道。

我不想多生事端，“那就不用见了。”

“行，张叔，你去处理。”

张叔也不意外，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千翰的哭吼声，“千凡，我错了！是你爸让我做的，不是我啊！”

可没几秒，外面便没了声音。

我捧着碗的手一僵，迟疑地问道：“他怎么了？”

千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不知道呀。”

她推开椅子，起身，“我今天有事，你一个人去学校。”

“联系不上我，有事就找何闻安，他知道怎么处理。”千凡绕过了我，我本以为她会直接出门，没想到却停在了我身后。

头发被人轻轻地揉开，耳边传来千凡略带笑意的声音，“很久没人敢动我的东西了，希望你有点自觉，可以吗？”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我没动你的东西。”

“别装糊涂。”千凡直起了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从你住进来那天起，就说明你妈答应千兆杰，把你送给我了。”

齐柔可不是这么给我说的。

“我妈说之后会把我接去和他们一起住......”虽然我想的是读大学了就离开。

“她男人可没那个本事把送到我手上的人要回去。”

我怔怔地坐在桌前，连千凡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

直到张叔提醒我，该出发去学校了。

坐在车上，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就是大家说她疯的原因吗？

千凡没来，班里的人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我刚坐下，何闻安就好奇地凑过来，“千翰怎么你了？千凡好久没这么大动作了。”

“她做什么了？”我更好奇这个。

“他们一家的分红被砍半，他爸妈昨晚都被送出国了。他们一家之后怕是难过了。”

“这么严重？”我彻底愣住了，不由得问道，“那千翰呢？”

何闻安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听说千凡单独让他留下来了。”

我心下恍然，她是为了让他来给我道歉。

“你别自责了，”何闻安轻声安慰道，“归根结底是他家站错了队，又有了实际动作，不然千凡才懒得理他们。”

8

晚上放学时，何闻安叫住我，“等等，我俩一起。”

我有点疑惑，他却比我还熟练地走到千家司机停车的地方上了车。

我靠在窗边，发现今天走的路线不对。

何闻安解释道：“千凡在我家上课。”

“在你家？”我微微皱了皱眉，“你们这么熟吗？”

不管是什么课，千家不至于请不起老师。

何闻安愣了愣，大笑起来。

“不是吧？千凡没告诉你吗？”何闻安好容易笑完了，才接着开口，“我是她表哥，我爸是她妈妈的亲哥哥，你说我们熟不熟？”

我有些尴尬地错开眼神。

啧，居然是亲戚。

到达何家，千凡正在大门口和一个中年男子谈着什么。

何闻安没急着下车，“那是我爸。”

我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还沉浸在之前的尴尬中。

“如果千凡是我亲妹妹，或许她会过着和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没有出声，仍然安静地听着。

此时的何闻安完全没有平日吊儿郎当的感觉，我敏锐地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何闻安。

他支开司机才继续开口。

“我姑姑和千兆杰是联姻。我姑姑生她时难产，千家为了我姑姑手里何家的资产，不肯把千凡的抚养权给我们。”何闻安盯着时不时回他父亲几句话的女孩，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我，“千家就没几个心理没毛病的，千翰这事也算给你提个醒，你自己小心。”

“小心其他人，也小心千凡。”

我垂下了眼皮，将情绪更好地藏起来。

“为什么和我说？”我问道。

何闻安应该坚定地站在千凡那边才对。

“因为我不想她越陷越深。”何闻安低声道。

下一句话在我心上炸起惊雷。

“她其实已经保送了。”

9

两周后，我迎来了在一中的第一次考试，也是一中的期中考。

为了不让老师太过震惊，我只将各科都控制在及格线上一点点。

最后不出所料，是班里的倒一。

何闻安看完成绩单后啧啧称奇，“难怪你最近问千凡的频率降低了，不会是被千凡嫌弃了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理会他的调侃。

之前我不知道千凡竟然是为了我才来的学校。

种种奇怪之处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难怪成绩单上没她，她不去参加升旗仪式、课间操，甚至她缺勤老师也不闻不问。

齐柔已经怀上了千兆杰的孩子，我天然就站在千凡的对立面。

还是小心为上。

晚上回家，我换完鞋正要上楼，一只手从后方拽住我的书包带子。

“拿上你的卷子，到书房来。”

说完，千凡先我一步上了楼。

我在卧室磨蹭了半晌，想到她那天早上的样子，还是拿上卷子去了。

门没合上，我直接推开了。

千凡带着蓝光眼镜，正对着电脑处理着什么。

见我来了，她示意我到一旁先坐下。

没一会儿，她合上电脑，取下眼镜，走了过来。

她翻拿过我的卷子，翻看着。

我在一旁百无聊赖，干脆乱动眼珠子，欣赏着书房里的装潢。

半晌，千凡轻轻笑了笑，等我看向她，她才慢慢说道：“这些题，有真的不会的吗？”

我一下瞪大了眼睛，好在有刘海遮挡，她应该没看见。

我很快回神，“错的都不会。”

“行吧。”千凡又恢复了之前温柔的样子，“那我给你讲讲？”

我低着头，连忙点了两下脑袋。

讲完数学和物理，书房的钟已经显示到了十一点。

“今天就到这吧。”千凡将卷子折叠起来，“早点休息。”

我全程如坐针毡，闻言连忙想逃。

刚打开门，千凡喊住我。

我回过头，就见她弯了弯眉眼，温柔地笑着：“我不介意你用对待外人的幼稚方法来瞒骗我，也很乐意为你提供一个改变的契机。”

“我希望你能把握好机会，不要为了赌气糟蹋自己的人生。”

10

我翻身拿起床头的手机，按亮。

凌晨三点半了。

我放下手机翻过身，把脸埋入被子。

今晚都干了什么丢脸事啊。

我摸摸自己的脸，依然很烫。

她竟然把我的疏离定性为赌气，而我竟然没敢反驳就落荒而逃。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也是，她怎么可能不做任何调查就接受千兆杰塞给她的人呢？

“幼稚吗？”我轻轻地问自己。

确实挺幼稚的。

为了当初那一群人，将自己伪装成这个模样。

出去打工时，我会把刘海撩开，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我。

可是回到学校，我却不敢。

在同龄人面前，让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羞耻。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起来。

第一次见面，千凡就夸过我，后来忘了放下头发，她也没有大惊小怪。

或许真如她所说，我可以把握住这个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