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已走远

03.

我和爷爷相依为命，在母亲刚死的那几年，爷爷是我的全部。

他会载我去菜市场，给我做家常小菜。他会给我买新衣服，宠着我说我漂亮。他年轻时曾落下积伤，那样的伤痕在日后变大，最终压垮了他。

我是在他住院后，搬进了祝家。

祝家对我的刻薄不言而喻，她们从不让我在公众场合露面，像对待瘟疫一样对我。

而我一直忍让，也是为了爷爷的医药费。

时隔多年，我再一次回到祝家，看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一面。

“白卿啊，你怎么才回来？”祝安安穿着素色旗袍，脸上堆满笑容：“阿姨给你准备了白菜，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吗？”

我莞尔一笑，避过她伸出来的手：“阿姨你记错了，白菜是你们吃剩下不吃才给我的，我后来看见白菜，就想吐。”

我看到祝安安的脸色变白，却满不在乎：“哦对了，那些白菜还是厨子老刘偷偷给我的，你骂他吃里扒外，将他赶了出去，当然也记不住。”

祝安安的脸色立刻黑了不少，再也不假装欢喜了。

“瞎说什么呢？”我爸在这时走了过来，恰到好处的挡在我和祝安安之间：“白卿，你阿姨平时工作累，哪里记得住小时候的事情？”

这么多年，我爸吃得膘肥体壮，脸上油光四溢。

“爸你当然不记得，当初我被打骂的时候，你跑的远远的，连一秒都没回头。”

我话音刚落，我爸便握紧了拳头。

我在祝家挨打，有三分之一，都是他的功劳。他总将自己的错，推到我身上，好像我不是他亲生的一样。

“你，你不会说话就少说。”我爸气了，直接开口：“你还是好好收拾收拾，去医院等着吧，念念的手术该开始了。”

念念，喊得真好听。

我咬紧牙齿，猛地抬头：“你们…要我给祝昕念换肾？在你们眼里，我就是真的一文不值？我不配活着？”

祝安安飞快接话：“你哪里比得上我家念念？这么多年养着你，好吃好喝的，就是养个猪，也该上称了！”

她还要张口，却被我爸拦了下来。

“你也这么想吗？”

我将目光投向我爸，他只是冷漠的抬头：“对，我只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我们受祝家恩惠，怎么可能不帮忙？”

看着二人统一的神色和基本一样的话语，我绝望了。

祝昕念一朝回来，他们就对她如此殷勤，那我这么多年究竟算什么？

这么多年，我毕业后挣得钱，除去生活费，都会如期打给我爸。我以为只要我尽孝，我爸还会顾忌旧情，把我当做亲女儿。

如今看来，我为他付出的一切，在他看来只不过是理所应当。

祝昕念回来了，这个家也不再需要我。

我不过是个，没人在乎的替代品罢了。

04

抵达医院八楼的时候，我踉踉跄跄地往爷爷的病房走去。

守在病房的护士见到我来了，便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爷爷看着我，这个他养了多年的亲孙女，用尽最后的力气冲着我笑了笑，“白卿…”

“爷爷，怎么了，你说，白卿听着呢。”弯了弯腰将爷爷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凑近了些。

“要好好的，你要自己坚强一些…可…可不许再哭鼻子了…你哭了也…”没人能哄着你了…

最后的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爷爷的眼睛便慢慢的闭上，心电监测仪发出刺耳的声音，病房外的医生护士们都赶紧冲了进来。

“爷爷！”几乎是歇斯底里的一声，霎时，我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握着爷爷的手低头痛哭。

“许小姐请让一下！”

一早就守在外面的医生鱼贯而入，抢救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才勉强安稳。

我呆呆地往病房走，就在路过祝昕念病房的时候，熟悉的声音钻入了耳朵。

“念念，工作室那边交代好了吗？？”祝安安背对着病房门，她看着祝昕念有些担忧地开口。

而此时坐在病床上的祝昕念则是露出了淡淡地笑容，“放心吧，我已经打好了招呼。无论如何，我的病必须要换许白卿的肾。”

“现在许岩塰那个老不死的，即便我们这么一直吊着他的命，恐怕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我们得尽快才行。”

“妈咪说的是。”

我就站在病房外面，将祝昕念母女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震惊的情绪充斥一整颗心。

原来从一开始祝昕念就是奔着我来的，她不仅仅只是重病，还在利用爷爷的病对我施压！

她怎么能拉着一个将死之人，让他忍受折磨!

我已经无法诉说心中的愤怒恨意。

我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了墙上。回想到每每见到爷爷时，爷爷那副痛苦的样子，恼怒的情绪萦绕心头。

“要好好的，你要自己坚强一些……”

爷爷最后的话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爷爷说的对，我要坚强一些，不能再继续这样任人宰割下去！

夜里，我趁着天黑利用医院的床单顺着窗户爬了下去。我将手机扔进了北路的江里，翻出了家里的现金以及银行卡和身份证，随后便没有逗留立刻离开。

隔天，我漂洋过海，来到许昕念工作的地方。

高科技感充斥着整座楼，和周围的其他房子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而这些，就是许昕念折磨爷爷的根本原因！

她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她根本无法实现的野心！

愤怒再次抵达心头，我握着水杯的手，有一丝的颤抖。

“你是第一次来这儿？需要我带你出去吗？”楚明川带着金丝眼眶，一身白衣，英俊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他在工作室有不小的地位，工作室的人都叫他一声“楚师兄”。

我盯着他，心头的委屈无处发泄，顿时演变成了泪水。

“你怎么了？”楚明川被我突如其来的泪水吓到，立马为我打车，送我去了最近的宾馆。

房门关闭的同时，我伸手拦住他的脖子。

“楚师兄。”我靠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朵上，我满意地看着楚明川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下面，衣服里面。

方才我喝的水里，加了料。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在结婚的时候把自己托付给路玺南。我守了他十年，却换来他一句换肾。

为了那样一个男人，我把自己伤的退无可退。

我恨祝昕念，更恨路玺南！

伤害爷爷，我要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