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后，我不再停留

“明天你不用做伴娘了，可以就在家里休息。”

听到池漾的话，黎姿有些意外。

抬眼看他时，她才发现，他看她的眼神，再不似之前那样冷若冰霜，而是掺杂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事到如今，她早已不想去猜测他现在的态度和那个吻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讽刺。

“好。”

她回答得痛快，不问缘由，只做个听话的晚辈。

池漾被她的冷漠和乖顺刺痛，呼吸微微一窒，视线闪躲间，落在了她受伤的手上。

“以后不能画了也没关系，我养你……”

黎姿没忘记这伤是拜谁所赐，当时他甚至没送她去医院，住院的几天，他也是不闻不问。

现在，一句‘我养你’，早已在她心里掀不起什么涟漪，他的愧疚，亦不值一提。

“小叔叔，要是没别的事，我想先睡觉了。”

黎姿试图主动结束话题。

池漾此时再听到‘小叔叔’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叫出来，莫名的烦躁：“小姿！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那只是个意外。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我可以允许你闹脾气，但是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变。”

眼前的脸还是那张脸，轮廓分明，五官深邃，一如初见时那般耀眼。

可是却让黎姿再也升不起一丝眷恋。

明明是他逼着她老老实实做好晚辈的本分，怎么她照做的退回界线，他又开始害怕这样的改变？

她扯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我没有闹脾气，只是觉得……很累。”

对着她亦真亦假的笑容，池漾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这只被他一手养大的小兔子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等她气消了就会好的：“那……晚安，好好休息。”

可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翌日清晨，宅子上下的动静很热闹。

黎姿被排除在这热闹之外，静静等着喧嚣停止。

从小到大，有关池漾的回忆一一在脑海中回放。

到最后，只剩下苦涩难言。

最后的道别，就留在婚礼结束之后吧，想必清雅澄也不希望她出现在婚礼现场。

这时，她的邮箱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标题附带的一句话有些扎眼：好好听听，看看你在他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里面是一段录音，清雅澄和池漾的对话。

“她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好心收养的孤儿？侄女？”

“和路边捡回来的阿猫阿狗没有区别。”

“那我们结婚后，你打算把她怎么办？”

“我会把她送走，不会让她留在我身边，这样对我们都好。”

黎姿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可听到这些的时候，心脏还是像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原来池漾回国后对她的种种冷漠，都只是在逼她离开。

昨夜他专程找她说的那些话，显得如此可笑。

邮件的发信人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用池漾赶走她，她会自己走。

连最后的道别，都是多余。

她拿出那张池漾不要的‘全家福’照片，剪下属于自己和母亲的部分，把剩下的一半儿，连同银行卡，一起放进了留给池漾的信封里。

信里只有寥寥几句：【我走了，去和我小姨一起生活，谢谢这些年的照顾，过去养育我的那些钱，我算了一下，大概两百万，有多无少，今后我会每个月打进这张卡里，直到还清为止。】

做完这一切，她拿上行李箱，离开了这栋生活了十一年的宅子。

从里到外的每一步，看着那些熟悉的陈设和一草一木，她都在将回忆丢掉，直到再不剩下任何牵绊。

再见了，京市。

再见了，池漾。

下午两点，飞机落地鹿城。

感受着和京市全然不同的气候和城市风貌，黎姿心中久违的轻松。

这里，将是新的开始。

往后，她的人生，再不是只有池漾。

打开手机，无数未接来电和信息提示一股脑跳了出来。

有池漾的，也有苏梦的。

她忽略掉池漾，点开了苏梦的，消息是两个多小时前发的。

【小姿！我帮你干了一件大事！池漾婚礼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