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没有你的远方

第2章 2

沈知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高原的风雪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着皮肤。

他走到了一处结冰的河滩边。

冰面上倒映出他的影子。头发枯黄干燥，脸颊上有两团在这个地方特有的高原红，嘴唇干裂起皮。

那双曾经在无影灯下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死水，毫无光亮。

这就是他爱了陆千凝五年的代价。

把自己熬干了，熬废了，换来的却是她毫不犹豫的一句“给林佑”。

沈知远看着冰面，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下去，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坑洼。

就在他浑浑噩噩，觉得人生一片灰暗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救命！车翻了！快来人啊！”

职业本能让沈知远浑身一震。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循着声音狂奔而去。

几百米外的公路急转弯处，一辆挂着外事牌照的越野车侧翻在路基下，车头已经开始冒烟，随时可能起火。

周围围了几个束手无策的牧民，却没人敢上前。

沈知远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块石头砸碎了变形的车窗玻璃，不顾尖锐的玻璃渣划破手掌，钻进了车厢。

车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满头银发、穿着考究的老者，此刻满脸是血，早已陷入昏迷。

他的腿被座椅死死卡住，呼吸微弱。

“醒醒！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沈知远一边大声呼喊，一边迅速检查老人的伤势。

气胸，肋骨骨折，必须马上急救！

车厢内空间狭窄，汽油味越来越浓。沈知远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口正在流血，他咬着牙，用瘦弱的肩膀死死顶住变形的座椅，拼尽全力想要给老人腾出一点呼吸的空间。

“坚持住……求你坚持住……”

他不知道是在对老人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那一刻，他忘记了陆千凝，忘记了林佑，忘记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他只知道，这是一条命。

等到救援队赶到，将两人从车里救出来时，沈知远已经虚脱了。

他瘫坐在雪地上，看着那个老人被抬上担架，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有些伤口甚至露出了指骨。

“小伙子，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随后赶来的一位中年男人握着沈知远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那是著名的脑外科专家，秦老先生！他是来咱们这边考察医疗援助项目的，要是出了事，我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秦老？

那个享誉国际，被誉为神之手的秦远山？

沈知远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中年男人像是突然认出了他：“咦？你不就是那个……咱们医疗队的沈医生吗？”

沈知远疲惫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沈医生，秦老情况危急，这附近的医院只有你们那个医疗站条件稍微好点，得麻烦你跟车，随时监控情况！”

沈知远没有推辞，忍着手上的剧痛，爬上了救护车。

回到医疗站，陆千凝正站在门口指挥接诊。看到担架上的秦老，她脸色骤变，立刻迎了上来。

当她的目光扫过紧跟其后的沈知远，看到他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和狼狈的模样时，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沈知远！你这一天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没有关心，没有询问伤势。

第一句，就是责备。

沈知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麻。

“我救了人。”他哑着嗓子解释。

“行了，别添乱。”陆千凝看了一眼他还在滴血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耐，“你手伤成这样怎么进手术室？一边待着去，让林佑来当一助。”

说着，她转身看向身后穿着干净白大褂、一脸受惊小白兔模样的林佑：“林佑，你跟我进去，这可是秦老，机灵点。”

林佑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沈知远，然后乖巧地点头：“好的，千凝姐。”

沈知远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并肩走进手术室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拼了命救回来的人，成了林佑表现的跳板。

而他，连进手术室的资格，都被她亲手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