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向上

仙宫县新的县委书记上任了。

丁一第一眼看到蔡燕飞书记时没敢太认真，说不出来第一印象。

当蔡燕飞书记从小车上下来时，县委、县政府、县人 大、县政协的领导一拥而上，早就把丁一远远的堵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后面，丁一只能跟着人群从人与人之间的空隙中偶尔瞄到女书记穿着的是深蓝色衣服。进了县委书记办公室，迎接的人群退去之后，周兴宇才把丁一介绍给蔡燕飞书记。

“好，好。”

蔡燕飞书记只说了两个好字，上来和丁一握了一下手。与其说是握手，不如说是她的小手轻轻地在丁一的大手掌中带了一下。

听到蔡燕飞书记坐的小车已经到达的时候开始，丁一就感觉自己的心率过快，蔡书记刚才这一握手动作，更让丁一有些手足无措，哪里还敢抬头认真看一眼今后需要日日服侍的领导。不敢直面女人，丁一都觉得自己有点懦懦的。

“丁秘书，你去第八会议室，看看准备好了没有。”

周兴宇主任看到傻愣愣的丁一站着不知所措，就这样说了句。

这时候丁一才想起来自己该做什么了，这是周兴宇在蔡书记没来之前，就跟丁一反复交待过当好秘书，做好领导服务工作必须做到的几个环节。

“蔡书记，你的茶杯……？”

丁一发现蔡燕飞书记还拎着她自己的公文包，真是严重失职了，周兴宇曾强调过，蔡书记一进门来就要主动上前接过她的包包。

提着领导的包包，端着领导的茶杯，走在领导的身后，这是领导秘书给人的第一印象。

蔡燕飞书记把她的包包递给丁一，这动作十分地自然随便，就像是脱了衣服搁在衣架上一样不用任何语言说明。

“李部长，把你茶杯拿来，让小丁给你泡一杯仙宫雪毫，你亲自送我来，总得请你喝杯好茶吧？”

“哈哈，行行行，客随主便。”

蔡燕飞书记把市委组织部部长的茶杯拿过来也顺手递给了丁一。

丁一快步如飞一路小跑赶到了第八会议室，直奔大会主 席台。

会议室是昨天下午就已经布置好的，主 席台上大红布遮着几张长桌子，桌子后面放了十一把高靠椅子，每个椅子前面的桌子上都摆放了这个位置该谁就坐的名字牌。

丁一在正中间的两个位置上把书记和部长的茶杯泡好茶放好，并把书记的包包放在她的茶杯一旁，这一切做的准确无误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台下，台下人头攒动，原来这一切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丁一的脸刷的一下绯红，他急忙退下台找到县委办其他几个秘书所在位置去坐下。

这种会议丁一是第一次参加，会议是怎么一个流程他也不清楚。其实他现在关注的焦点全放在蔡书记身上，会议的内容他根本没听进去，讲话也好，掌声也罢，只感觉到热烈而已。丁一发现，蔡燕飞书记坐在主 席台上倒是挺有派头的，那种不卑不亢的神彩是怎么练就的，丁一迷惑中。丁一突然想起平时听到人调侃时说的话，漂亮的女人官当不了，难看的女人当不了官，只有不漂亮也不难看的女人才能当官。蔡燕飞还真是那种介于不漂亮也不难看之间的女人，要丁一给他日后需要侍候的这位女上司打分，应该可以打八十五分。

倒是蔡燕飞书记讲话的声音让丁一惊奇，刚才在办公室只听到她跟李部长讲的几句话，也就一般女人语音没多大区别，现在她对着话筒所讲的话，不仅高亢激昂，极具鼓动性，那声音也是甜甜的充满了瓷性，若是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你绝对想不到这说话声音是她这么一位并不起眼的女人发出来的。

会议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主 席台上的领导也离座走开。丁一发现蔡书记的包包和茶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这才想起来上台拎起包包端着茶杯追着蔡书记离去。

接下来丁一就陪着蔡燕飞书记迎来送往，吃饭喝酒，办公室进进出出地忙碌着，除了吃饭的时候挨着板凳坐了一会儿以外，一整天基本上没有坐下来过，直到华灯初上，夜雾深沉时分才陪着她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一切早已在昨天就布置停当的。驾驶员陈为生昨天上午就去市里蔡燕飞书记家中，把该带来的生活用品大包小包地运来了。驾驶员陈为生去运东西的时候，丁一就把宿舍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可以说窗明几净是最低的要求，光地板就来回用抹布擦了三遍。

丁一给蔡燕飞铺好被褥，整理好衣物，打点好洗刷用品，大老爷们要帮一个女人做这些事，悲惨。张杨说的，当长辈看待。这话好像是阿Q说出来的一样。

“小丁，你辛苦，早点回家休息吧。”

蔡燕飞从报纸后面抬起头，这说话声音跟之前的一整天的说话声音判若两人，明显透露出疲惫的味道来。在回家的路上，丁一就想，这当领导的也不轻松，人前人后都要表现出来精神旺盛的模样，活活把自己给折腾的够呛。

“石头，脚也不洗脸也不擦就猫床上去啦？”

“妈，我全身都散架了，你就别烦了好不好！”

“看看报纸喝喝茶，有那么累人的吗？”

这看看报纸喝喝茶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谁总结出来的，连妈妈这样的卖菜大妈也随手拈来用以形容机关里的工作，其普及程度堪称毫无死角，真的该给这人发个专利证书什么的予以表彰才好，孰不知我这小小秘书一天蹦跶下来腿多细了两圈了。

“小丁，你这件工作做的好。”

这是蔡燕飞书记上任后，首次表杨了丁一。事情的原由是在蔡书记来到之前要给准备了解县情资料。周兴宇主任交代丁一把有关仙宫县的县志，这两年来全县有关年终总结或者报告之类的材料准备起来，提供给蔡书记来后阅读了解。丁一把相关资料收集齐全之后发现整整一大摞，要把这些资料翻阅一遍没有个三五天时间根本办不到。丁一就根据自己的理解，把有关资料分几个方面整理了一下，形成了约二十几张纸的内容概要。在蔡书记没来的一个礼拜里，白天晚上加班写出来的，放在所有资料的旁边，提供给蔡书记作个参考。

蔡燕飞书记一个上午就把丁一准备的内容概要看了一遍，就再也没有去翻阅收集准备了好几天的资料。蔡书记看来对丁一的这一做法非常满意，所以表扬丁一这件工作做的好。

领导新到一个岗位上，第一件必须做的事情就是走访机关部门和直属单位，俗话说的露个脸照个面。仙宫县一共49个县直正科级部门和单位，分党群、政法、财经、文教等几大系统，蜻蜓点水一样都得走到，跟部门单位负责人拉拉手，看几眼相关办公室，一天也只能走七八个，加上垂直管理的金融通信等19个单位，丁一跟随蔡燕飞书记马不停蹄的跑了一个星期，还有6个单位来不及走到，蔡书记说放下次方便时再说吧，总算是这项工作暂告一个段落。

虽然是简单地走访，基本没有坐下来深入交谈，许多单位的负责人都抓住这个时机，把他们认为迫在眉睫的问题摆一摆。这种时候蔡书记也只是听听不作任何分析和表态，必要的时候会说一句，记一下。这个记一下，丁一就整整记了三百多个问题，走访结束后，蔡书记回市里家中过周末，丁一则利用这个周末把这次走访活动作了个小结，把各单位的基本情况简单整理出一张表格，把反映出来的问题分轻重缓急也列了一张表格，把两张表格整理好了，也该上班了。一大早没上班之前丁一就把两张表格整整齐齐地放在书记的办公桌上，蔡书记一来保准一眼就看到。

“小丁，你进来一下。”

蔡燕飞书记也提前到达了办公室，她刚进去不久就站在办公室门口这样叫丁一。

“我说小丁你这是怎么回事？把什么情况都往我这儿搬，把什么问题都往我这儿理，我这儿成什么啦？是文件收发室还是信访办？如果我这里也要掌握一个单位几个领导几个办事员，还要考虑某个单位出勤补帖的钱从哪儿来，还要那么多部门干什么？我这是在当县委书记，还是当局长或者局办主任？”

丁一腿刚迈进书记办公室，蔡书记劈头盖脸就说了这一番话，语调不高，语气挺重，说的丁一头低了又低不知如何是好。张杨在她来信中提到过，首长批评发脾气的时候，千万不能辨解更不能顶嘴，唯一正确的方法就是忍声吞气地听着，然后默默地走开，永远记住一句话，在首长面前对的要执行，错的也要执行。

“小丁哪，你工作认真也很幸苦，我说的这些话可能你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我希望今后不用再说。我也是当秘书出来的，你要做到一点，你手头上干的是秘书的工作，可你的头脑里却要有领导的思维，要站在我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当然，有些事情要慢慢摸索，我相信你一定能很快适应并做好工作，去吧。”

丁一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头脑空空的，好像思维有些乱码，一整天没着没落的，也曾进入书记办公室给书记加了几次茶水，也送过去几份应该书记批阅的文件，他发现蔡书记看到他进来出去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示，好像早上根本没有那么严厉地训斥过丁一。

下班回到家后，一股莫名的委屈感突然涌上心头，而是把这份委屈全写进了给张杨回信里。丁一没有地方可以发泄，如果跟妈妈讲自己的这份委屈她肯定理解不了，看看报纸喝喝茶还能会有这种烦心事的？只有信中在张杨面前大光其火，连干着秘书的活要想着领导的事这样的道理也不事先告诉我一下，这不明显让我没当半个月的秘书就出丑吗？岂有此理。事后想起这封信来，老觉得对不起张杨，你有憋屈了就冲女人发火还有点爷们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