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络绎和善地笑了一下。见许姮要去楼上搬被子,他主动跟过去帮忙。付筱七也打算往楼上凑,转头见唐维周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她想了想,最后还是从楼梯上撤下来,和唐维周一人占据半边沙发。
唐维周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付筱七不习惯太安静,她找了个话题。
“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唐维周耸了耸肩,随意地说:“重新找个地方住呗。”
他身上有股子散漫劲儿,无论是对人对事,都不太上心。好像周遭发生的一切,哪怕是一场差点要了他命的火灾,都只是过眼云烟,对他造不成半点影响。
付筱七从沙发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目光在房子里四处飘荡。
“我觉得,住在这儿就挺好的。”
“嗯?”唐维周没明白她的意思。
付筱七指了指楼梯两边紧闭的房门。
“这两间房收拾出来可以当卧室用,二楼也有两间房。刚好可以住下四个人。”
正说话间,何络绎和许姮两人抱着被子下楼。
何络绎问:“聊什么呢?什么‘四个人’?”
唐维周看了眼付筱七,见她笑眯眯的,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于是,他开口解释:“这里有四间卧室,刚好可以住下四个人。”
何络绎停在楼梯口,回头看向楼梯上的许姮。唐维周和付筱七的视线也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许姮面对三人围望而来的目光,一时间愣愣:“唉?”
付筱七说:“许姮姐,你这里还有好几个空房间,出租吗?”
“……”
许姮本想张口回绝,但她忽然记起下午房东的那通电话,于是,原本要出口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后,被现实打得灰溜溜地滚回肚子里。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她的目光从另外三个人脸上一一滑过,“我们可以合租。”
“房子刚被烧,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到新地方住。”何络绎一边开地铺,一边冲许姮笑说,“我们三个算是最走运的租客了。”
许姮低头拍平被角的褶皱,轻声解释:“你们来得巧,下午房东刚刚通知我要涨租,我还在发愁该怎么办呢。现在四个人合租,房租水电平摊下来,我的负担会轻很多。”
“那我们这算是互帮互助了。”
“算是吧。”许姮问他,“对了,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付筱七把行李箱提回房间,返身下楼时听见他们的对话,顿时来了兴致,怀揣着一颗名为了解室友,实乃八卦的心,三步并作两步地蹦到客厅,插进何络绎和许姮两人中间凑个热闹。
“我也想知道!以后我们几个就要在一块生活了,互相了解一下很有必要。”
何络绎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一板一眼地自我介绍:“我在平发银行上班,目前是一名客户经理。”
“你是本地人吗?”付筱七问。
“嗯。”
“有女朋友吗?”
“单身。”
“平时爱好呢?”
“看书,看电影。”
付筱七挠了挠头:“有没有活泼点的竞技类爱好?”
“下象棋算吗?”何络绎正经地说,“大学的时候,我是棋社社长,参加过市内大学生象棋联赛,拿了第一。”
单凭这爱好活动,何络绎就在付筱七眼中树立起了一个大写加粗的老干部形象。头顶一个大字:闷。
许姮说:“我之前在一家外企当翻译,现在辞职在家写作投稿,算是个无业游民。我也不算太热闹的人,除了看书,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
付筱七发挥八卦精神:“那你单身吗?”
“嗯。”
得,一屋子单身狗,半点料都没有。
付筱七心里八卦的小火苗彻底被两位根正苗红的老干部浇熄了。
“我没有固定工作,属于哪儿有活找我,我就去哪儿做事的那类人。所以,工作时间不定。”
付筱七说完,发现少了个人。
她叫了一嗓子:“唐维周!”
阳台外探进来一颗脑袋。
“干吗?”
唐维周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
付筱七问:“你是做什么的?”
唐维周伸了一只手进来,亮出手上的画笔。
“废话,我当然是画家。”
任何职业加个“家”字,都显得很高贵大气上档次。
许姮发出一声不知是客气,还是出自真心的羡艳:“好厉害。”
付筱七倒没有被唬住,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那也就是无业游民喽?”
“画家。”唐维周重申了一遍。
“唐大画家。”她口吻戏谑,“请问你卖出过什么大作没有?”
“艺术是很私人的东西,我目前还没准备好出售我的作品。”
许姮轻咳一声,委婉地问:“那你应该还有第二职业吧?”
“没有。”唐维周理所当然地表示,“艺术创作需要全身心地投入。”
这点许姮倒是赞同,但人毕竟还得在现实中活着。
“我也觉得创作应该一心一意,不过最基本的生活保障还是要有。”
唐维周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你们是担心我交不起房租?”
得到了三个人的集体默认后。唐维周嗤笑了一声,重新缩回阳台上。不一会儿,他抱着画板进来了。
“阳台上的灯得换个亮点的了。”唐维周抱怨说,“晚上看不清楚。”
他好像从进门那一刻开始,就预料到自己会住下似的,从头到尾都没把自己当个客人。
许姮好脾气地表示:“我明天要出门买东西,顺便带个新灯泡回来。”
他很顺口地说:“好。”
付筱七不喜欢他这种态度,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了句.
“要什么自己去买啊。”
唐维周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不是说了‘顺便’吗?”
“别人说‘顺便’是客气,你在这种情况下直接点头,就是不客气了。”
唐维周觉得她说了段绕口令,皱了皱眉。
“什么跟什么?”
付筱七没说话,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像个不倒翁一样前后晃着。
气氛变得有点几分尴尬了。
“啊……对了!”许姮忽然恍然大悟似的低呼了声,“你们饿吗?厨房里还有面。”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
何络绎拦下她:“我来吧,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许姮没有和他客气。
“那就交给你了。”她向他们坦白,“其实我厨艺一般,做的东西都只是勉强能吃而已。”
或许是感念许姮顺便替自己带灯泡的情谊,唐维周开口安慰:“没关系,我压根不会做饭。”
许姮好奇:“那你平时吃什么?”
“外卖。”
“经常吃外卖对身体不好吧?”
“吃外卖对身体不好、玩电脑对身体不好、躺着不动对身体不好、想太多对身体不好……”付筱七扳起指头数了数,笑出了声,“我们现代人活着,好像一天到晚光糟蹋自己去了。”
唐维周随口说:“活着哪有什么好与不好的标准。自个怎么开心自在就怎么来。”
付筱七下半截脸埋在抱枕里,只露出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透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
“只考虑自己,那活得也太自私了吧?”
“谁活的不自私呢?”唐维周一面口吻淡淡地和付筱七搭话,一面在灯光下端量着自己刚才画了一小半的作品,从纠结的面部表情来看,他似乎不太满意。
唐维周没察觉到客厅里另外两个女生异样的沉默,也没有发现刚刚被驱散的尴尬,又在空气中凝聚了起来。
这时候,厨房里的何络绎喊了一声。
“可以准备吃宵夜了。”
三个人捧着碗筷,围坐在餐桌前,等着何络绎将面整锅端上桌。
何络绎揭开盖子的瞬间,食物的香味便溢了出来。面条,鸡蛋,火腿和青菜搭配在一起,就连卖相都很不错
付筱七的肚子配合地响了一声。她摸着后脑勺干笑:“嘿嘿,我晚饭没吃饱。”
“那多吃点。”
何络绎替她盛了一大碗,随后又给许姮和唐维周各盛了一碗后,他自己扫了锅底。
四个人都埋头吃面,软糯的面条经过咀嚼,深层的味道就在味蕾上绽开了。
“真好吃……”
付筱七觉得自己那快被泡面养糙了的味觉,再度体会到了被生活温柔以待的滋味。
许姮也称赞说:“真的很好吃。”
唐维周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何络绎似乎在这方面被夸奖多了,不太当回事,只谦和一笑:“觉得好吃就好。”
付筱七边吃,边忙里偷闲地歪头看了眼旁边的许姮。
“姐,你可以在家里准备点速食的东西,像泡面什么的,当宵夜多方便啊,煮面太麻烦了。”
“我一般也不吃宵夜,不过今天例外。”
另外三个人朝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许姮解释说:“今天是我二十七岁生日,这个算长寿面。”
付筱七笑呵呵地:“巧了,今天也是我生日。”
何络绎默默地举起手:“今天也是我生日。”
唐维周迟疑了一瞬,也抬起手臂:“加一。”
四个人面面相觑,过于巧合的事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诡异。
经过一阵不知所措的沉默后,许姮先笑了起来
“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低到不可思议吧?”
“确实太有缘了。”付筱七想当然地提议,“不如明天去买个彩票?”
“别傻了,你知道彩票中奖的几率有多低吗?比你在大街上捡到五百万还难。”唐维周浇了她一瓢冷水。
“试试看嘛。”付筱七来了兴趣,不依不饶,“来来来,一人五毛,买张福利彩。唐维周我那五毛你先借我,中了奖还你。”
拉长迎小蚂蚁2022-08-12 12:15:47
母亲王芬当了二十年的高中历史老师,说话总是一板一眼的,像在背书。
春天甜美2022-08-28 18:59:03
‘啪——’不轻不重地一下,砸在生活里,却掷地有声。
睫毛膏热心2022-08-18 00:39:09
哪怕有一天唐维周穿套比基尼在她眼前搔首弄姿,她或许都能泰然自若地骂他一句神经病。
简单与煎饼2022-09-01 19:29:30
他好像从进门那一刻开始,就预料到自己会住下似的,从头到尾都没把自己当个客人。
手套风中2022-09-07 04:18:00
啧……许姮皱了皱眉,关掉电磁炉,热烈沸腾的水声随之偃旗息鼓。
勤奋打盼望2022-08-17 22:58:38
徐舟走后,过了好几分钟,付筱七才从长椅上起身,顺手抹了把嘴,沿着一条石子小路,走向她租住的公寓楼。
动人笑蛋挞2022-08-18 01:47:16
看起来年纪稍长的那个指了指何络绎夹在胳膊底下的画板。
壮观笑老师2022-08-14 07:05:47
小楼建在一座小山坡上,房子的主人有心,在山坡底下和屋门口之间铺了条石梯,大概二十来阶,施工的时候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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