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悍妇

4

听说当时谢之尧差点杀了尚书府家那位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疼他的马。

不过我就有点惨了，因为力道极大，我的小腿废了。

姑苏所有的医师都来了，只是治了我的痛，治不了我的腿。

后来沙场上的洛丛来了，他领着洛家的医官给我腿上了架子。

“怎么成这样了？”

洛丛心疼地问我。

我笑着摇摇头。

“不就是断了个小腿，又没有死。”

我生性乐观，也没有吵闹。

起初我不愿意下榻，洛丛就陪着我一天又一天地锻炼。

慢慢适应了腿上的架子之后，我就发现谢之尧不见了。

我总是在宫殿之中的谢家门口转悠，生怕错过了他回来的日子。

后来洛丛看我这副无可救药的样子，硬生生地被我气回了边关。

我脑子里日日都是谢之尧，等来的消息却是谢家搬出昭和宫的消息。

我冲到父王的宫殿，第一次在他面前失了仪态。

“父王，为什么？”

天子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眼中早就没了一丝温情。

“谢之尧护驾无功，自请离宫，交出兵权。”

在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我分明地看见了父王眼中的兴奋，那种兴奋是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不小了，对这些权谋之争还是知道一些的。

我立在那里，有些悲哀。

指着自己的小腿，我问父王。

“用我这条小腿换了父王的得偿所愿，父王可还满意？”

谢之尧向来在朝中品质颇高，做事滴水不漏，想来父王就是用了我这个由头打发了他吧？

父王笑了笑，递给我一块杏仁糕。

我苦涩地接过放进嘴里，他从来都不记得我只要一吃杏仁就会浑身发疹子，可怖至极。

之前逼着谢之尧给我带糕点，他都会细心地避开所有有杏仁的。

想到这里，我心中酸涩。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劝父王三思收回谢之尧的兵权。

父王的面子被驳了，自然是不高兴的。

然而洛丛得胜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姑苏，他带着对方的项上人头和一般虎符交给了皇上，让谢之尧失了面子。

我被父王关在了昭和宫，才终于知道这诺大的宫殿要是想要关住一个人是有多么容易。

那天洛丛非说拉着我去一个地方。

我们朝着父王寝宫的方向去，隐藏在了帷幔之下。

“谢之尧，朕问你，你可对朕的女儿沈青歌有意？”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年的朝夕相伴，我不信他对我的感情全然不知。

“无意。”

那两个冷漠的字眼就这么生生地砸在了我的心上，让我几乎没办法呼吸。

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滔天的怒意冲破了我的胸口。

“当真无意？”

父王又问了一遍。

谢之尧手上握住半块虎符。

“臣自愿阉割，搬出昭和宫，之后不再纠缠公主。自此，臣只是市井小官。”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极轻，却像是震耳的响声让我站不稳。

父王收回了半块虎符。

我从帷幔之后冲了出来，指着他的手浑身颤抖。

谢之尧似乎对我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之尧，你说话。”

腰间的鞭子被我猛然抽了出来，在地上摔得响亮。

谢之尧依旧不说话，我像是被谁戳住了痛苦，手中的鞭子甩了出去，每一鞭子都准确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每打一次，我的心就痛一次。

父王走了，洛丛走了。

我和他沉默地对峙着。

“谢之尧，我不信你对我全无情意。”

谢之尧像是听到了什么讽刺的事情，他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公主好手段，用小腿换了我的兵权，真是好手段。”

我的喉咙像是被谁死死抓住了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

谢之尧跪在那里，身上还有被我打的鞭痕。

我扔给他一个药瓶，里面是上好的药。

没有用力打，三两天就可以好，只是如果我刚才不打他，恐怕父王根本就不会放弃这出戏，到时候谢之尧就不是被打一次这么简单了。

“既然你认定了是我，那便是我，谢之尧，恨我吗？我偏生要让你娶你最恨的女人。”

谢之尧在父王寝宫跪了三天，请求父王收回成命。

可是晚了，饶是他真的成了宦官，我依旧向父王请了赐婚，以我的小腿作为代价。

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

榻前无人伺候，我像是被这皇城抛弃的人一般，躺在床上等死。

我想，我是等不到和谢之尧成婚了。

自从他搬了出去，昭和宫就成了冷宫。

我哭到无力，坐在那里又是哭又是笑。

谢之尧来的那天晚上已经入了夜，他的嘴唇泛白，毫无生气。

我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在触及的时候又忽然想起他一定是恨透我了，一定不希望我这双脏手再碰他，于是我慌忙地缩回手。

“你来了。”

他沉默着把我从冰凉的地上抱上了床。

喂我吃药，给我擦脸，就像是前几年我每次出去闯了祸之后他给我喂药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最后还递给了我一颗糖。

我没有吃，只是把那颗糖放在了枕头下面。

后来他每晚都来照顾我，我的脸色越来越好，我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可是他像是身体越来越差，直到他再一次消失了。

后来我找到他，他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了。

我靠在他的肩上，没让他看见我因为翻墙摔得青紫的手臂。

他只是沉默地让我靠着，还是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

“谢之尧，正月初五，人团圆的日子，我等你来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