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来顺受的妈妈

5.

妈妈抚摸着那些钱，嘟嘟囔囔对我说：“这些钱，妈妈藏得很深，才没被你爸翻到。”

“妈，这钱是...”

“这钱等你结婚的时候，妈妈偷偷给你做嫁妆，有了钱去婆家就不会被人看不起了。”

妈妈的话，宛如一声惊雷劈到我头顶。

“你让我结婚？我录取通知书都到了，你让我结婚？”

“结婚不好吗，女人总是要结婚的，就算是读再多书，将来都是要结婚的。”

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并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我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好半晌，我才抬起头盯着她：“妈，刚才奶奶说了，两天，两天的时间就给我找个婆家。你觉得两天她能找到什么人家？我为了这所大学，付出了多少努力，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我压住喉咙的酸涩：“妈，你真的要让我成为你这样的人吗？”

我妈每天起早贪黑的卤猪蹄，眉眼间的纹洛，就像是被人雕刻上去，一道一道都刻在我胸口。

高中三年，我妈凌晨四点起床卤猪蹄，我凌晨四点起床背英语。

她夜里十点收摊，我夜里十点下晚自习。

漆黑绵长的巷子，我爸没来接过一次，全是我和我妈，一脚深一脚浅的将三轮车推回家。

那时候我就在想，等我长大了挣钱了，我一定要给我妈买一辆电动三轮车，让她省点力气。

可如今，这些憧憬，这些愿望，竟然被可笑的婚事阻挡，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这天晚上我躺在主卧沉沉睡过去，却不知道我妈在漆黑夜色里，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我看着我妈茫然地脸，果断在手机定了两张车票。

她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去别的城市，脚踏在其他城市的火车站时，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我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地铁，坐了公交，向她介绍这个城市的温暖与舒适。

直到我们俩站在大学门口，巍峨的大学招牌神圣到我妈都不敢抬头看。

我指着这所大学的招牌对我妈说：“妈，将来我会成为这所大学的学生，毕业之后，我会成为这座城市的律师。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真的要让我成为你这样的人吗？”

那是我第一次从我妈眼神里看到光，我已经不记得妈妈眼睛里有光是什么样的。

她的眼神总是黯淡，她的笑容总是浅浅，她用手摸了摸大门，甚至不敢抬起脚走进去。

我拉着她的手，大步走向校园，我指着这些教学楼，指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断对她说我的憧憬。

将来我会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将来我会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将来我不会龟缩在婚姻的枷锁中，惶惶不可终日。

难道，你真的要让我回家，嫁给奶奶只用两天就给我定下来的婚事？

我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你真的要就此磨灭？

回去的路上，我妈一句话没说，她呆呆的望着火车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一进家门，就听到奶奶咋咋呼呼的声音：“这娘俩跑哪里去了，电话都不拿，真是晦气。这是我给你闺女找的对象，人家说了看在你闺女是个高中生的份上，彩礼能给三十万。三十万啊，这钱不仅够给天赐娶媳妇，还能给他买辆车。”

我妈紧紧拽着我的手，大步走进去。

沙发上坐着奶奶和爸爸，还有一个男人，身高不足一米六，吃的肚圆脑大，看起来得有三四十岁。

看到我和妈妈回来，奶奶赶紧站起来，不高兴的说：“你们去哪里浪了？这是小高，将来是你女婿，你瞧瞧喜欢不？”

“他不是我女婿。”

“你说什么？支支吾吾我没听清。”奶奶凑近问。

“他不是我女婿。”我妈加重声音吼道，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