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李是这片街的名角,一块堂木,两排黄牙,逢他说书,座无虚席。他自认没什么秘诀,坊间说书大多靠讲,他靠编,上唇挨天下唇点地,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干他这行的讲究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编得越玄大家越爱听。
此时正值傍晚,天气久阴不雨,茶馆里闷到了极致,听书的食客们都恹恹的。说书李环视一圈,打实地认为这是对他说书生涯的一个挑战,随即提起十二分精神编故事。
“……各位见过勾走人魂的雨吗?”为了营造低沉的氛围,说书李说得极为缓慢,慢到最后一个“吗”字几乎吐净了所有气。
今日这雨拖了好一阵子就是不来,整个下午的天都是阴沉的蜡黄,说书李现在所讲很是应景,果然把食客们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古籍里记载有种雨,传闻源头是阴界黄泉的水,怨毒得很,若是刚好打到额头上,人的三魂七魄就会被雨勾走……”说书李看见有几个食客满脸的戏谑,淡淡一笑。“前年咱们北律国经历的那场最大的战争,大家都还记得吧。”
他深谙捏造之道,编故事就得虚实结合。人们往往印证了一件事是真的就会相信与之伴随的都是真的,而更离奇的九假一真往往比全真还令人印象深刻。
“当时咱们躲在屋子里都能听见城外敌军的号角,千万支火箭已经燃了城门,就连宫里的那位……都已经慌慌张张地准备逃跑。”
说书李心虚地朝周围看了看,见无异,才放心地编了下去。帝王名讳本就是禁忌之词,妄议宫闱更是罪加一等。只不过北律国皇帝醉心炼丹,从不问政事,近几年皇权衰微,民间流言就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四起。
“就在这时,国境内突然下起了小雨,当时还在飘雪,这雪中雨来得分外异常,细听或可闻其间有凄厉哭喊。而在众人皆乱的节骨眼上,王宫里最高的瞭望塔前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白影——”越到紧张之处,他越故意压低声音。众人都屏息谛听,连嘴里的菜都忘记了咽。
“啪——!”茶馆外突如其来炸了一道惊雷,迟迟不落的雨霎时间成幕。
这毫无预兆的雷,将茶馆男女老少的心都惊到了嗓子眼,紧接着大堂的门霍然被推开,风雨猛烈地灌了进来,而门外真的隐隐约约立了个白影。
食客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没敢出声,大堂里一时间死一般的沉寂。
虽然茶馆内气氛不太对劲,奈何外面雨下得太大了,踌躇了一会,白影还是缓缓挪了茶馆。这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道士扮相,却阴气森森,脏兮兮的衫子兜在单薄的身子上来回鼓动,腰间还飞着个血红的布袋。他把围在脑袋上的外衫一股脑地拽了下来,噼里啪啦拧了一地的雨水。
看清了来人,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
小道士面色苍白,眉与唇色也都是极浅,一双眼睛却浑圆明亮,活生生地让这张脸脱离了寡淡。见屋里的人都无比整齐地盯着自己,他眯了眯眼,轻轻按住了腰间的袋子。
说书李还挺满意这一吓,拍了拍堂木引回了大家的注意力。小道士借机环视了一周,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后悄悄坐到了角落的桌旁。
“这白影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就是咱们当今本事通天的国师!只见他悠哉地摇着折扇,血红色的光就兀地笼了全城,敌军沾了那雨便像是被勾去了魂魄,个个双眼无神任人宰割……”
在座的食客多是经历过那次大乱的,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小道士低低嗤笑一声,把桌上的花生米一颗接一颗地扔进嘴里,左颊隐隐透出来个小巧的酒窝。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国家敢打我们北律国的主意了——”看着大家信以为真的表情,说书李得意洋洋,这次沉闷天气的挑战毫无疑问十分圆满,下次或许可以尝试编新的故事,比如太子不是当今这位,又如国师另有其人……
“然后呢?这国师大人没死?”见说书李讲到了结尾,小道士放下了手里的花生米,又开始眯起了眼。
这话一出,众人皆哗,尤其是说书李,他感到今天的圆满瞬间被打破,气得生生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黄口小儿,国师大人神通广大,岂是说死就死的!?”
“噢……那您别介意,我开玩笑的。”小道士缩缩肩膀,道了个没有什么诚意的歉。
自然是没人买他的帐,掌柜的干脆吩咐伙计收了他的花生米和茶壶,意思明确,让他滚蛋。
小道士抱着肩站在一旁冷眼看伙计收拾,嚼完嘴里的花生米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反正他现在知道了更重要的事,避不避雨倒无所谓了。
小道士名叫白月光,以前是衢山坤天派的。若是说了这道身份,刚才的掌柜怕是要亲自赔礼道歉再请他回去了。
原因有二,一来坤天卜魂两门过于厉害,卜门专算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可探得世间兴衰之秘;魂门专伺人鬼精怪三魂七魄,能窥得生死轮回之道。二来坤天收徒条件又极为苛刻,各路散修挤破了头都想入派。所以无论哪一门的坤天弟子都身怀绝技身手了得,走到哪里都倍受尊重。
白月光六年前离派下了山,从此无亲无故,四处为家。
外面的雨还是一样的大,白月光身上的袍子湿了个彻彻底底。他摸了摸空空的钱袋,喃喃道还是得用老办法。
白月光找了个僻静的深巷,从溻在腰间的破布袋子里翻出了几张皱巴巴的引灵符,他低头将纸抚平,猛地朝雨中一抛,黄符竟然就在空中毫无征兆地燃了起来。
即便是在雨中,很快满巷也尽是引灵符烧着的青烟了。这里阴气够重,野鬼又最喜欢这香烛之烟。白月光找了个墙角一坐,缩作一团等鬼上钩。
不一会他就看到了目标,从转角缓缓飘过来了黑乎乎的一团。白月光凝神细辩,确定没有招错之后低头解开了腰间的袋子。“小家伙,你帮我个忙,回头我就送你超生。”
袋子对野鬼的吸引力似乎比烛烟还大,野鬼没有丝毫犹豫就一头扎了进去,白月光伸手如闪电,一把就把袋子掐紧了。
万事俱备,天也已经悄悄地黑了下来。白月光兜兜转转好久才找到了间不大不小的客栈,他趴在门外,悄悄地观察里面的情况,看到堂里剩的人不多,就悄悄地把腰间装鬼的袋子开了个缝。他心念一动,分出一股神识催着袋中的小鬼飘进了屋里。
白月光捏了个诀,操纵着鬼在大堂里吹灯摔瓶,胡作非为,听着屋里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他低头地理了理湿乎乎的衣服,估摸着自己也差不多该出场了。
正当他准备推门而入时,他和小鬼之间的神识联系突然被切断了。
白月光立刻止住动作,多年来的经验让他觉得不太对劲,正当他想再度趴门观察的时候,一股冷冽的气劲顺着残存的神识游丝直直地倒逼了回来,惊得他背后汗毛直立。他咬牙疾退,朝自己腿上拍了两道黄符,随即全身的力气一点地面,飞身上了房顶。
雨落个不停,白月光已经分不清是顺脸而下的是雨水还是之前的冷汗,他刚落到屋顶屏息凝神,底下客栈的门就“彭”得一声打开了。刚刚实属情急,他放出了袋里的一只蜃精,现在客栈前烟雾缭绕。虽然看不清底下情景如何,他还是能隐隐感觉到穿透雾气的凛凛寒光,饶是自己也感到了几分威胁。
“何须作怪!破!”寒气忽然大盛,烟雾逐渐趋淡。闻此,白月光在屋顶眉头一皱,竟然遇上同行了!
他扒着房檐向下望去,朦胧间只望得一个灰蓝的背影,手持一把冷光逼人的剑。
白月光下意识地蹙眉闭眼。
听声音这位同行年纪不大,可本事却一点不含糊,多亏自己机灵才让他以为刚刚的乱子是蜃精搞出来的。远观他手里那把法器,白月光不禁咂舌,这同行应该来头不小,别说可能是某位掌门的爱徒,就算是亲生儿子他都信。
正当白月光在屋顶猜得不亦乐乎,屋檐底下,客栈掌柜的从屋里哆哆嗦嗦地追出来千恩万谢。“多谢道长,敢问道长是……”
“青丹阁。”蓝衣青年收了剑。“举手之劳,掌柜不必介怀。”
青丹阁。
听到这里,白月光无声地笑了。他在十四岁那年见过这代阁主随遇道人,那时随遇道人刚刚替了上任就狗腿地先来拜访坤天派,白月光还在心里笑他软弱无比。
不过也不怪白月光想法如此,正如其名,青丹阁是个以炼丹为长的门派,虽能医死人肉白骨,但阁里弟子均潜心炼丹斯斯文文,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只能完全依附于坤天派。
等等。白月光猛然一震,脑中闪过一抹灰蓝与刚刚看到的檐下身影重合。
也不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他定了定神,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使劲地探出身子看。
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眉深而浓,鼻梁极挺,瞳色是最深的黑,墨般沉郁,双唇微抿,唇珠便流畅地勾勒出好看的唇线来。
温、声、晚!
果然是他!
白月光眼皮一跳,心跳开始剧烈加速。温声晚对自己的影响之深,自十四岁那日以后,他连灰蓝色也连带着厌恶起来。
他暗暗嗤笑,六年前自己逃下衢山,本遗憾有些仇人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没想到今日却又狭路相逢了。
绿草细心2022-11-29 02:27:29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国家敢打我们北律国的主意了——看着大家信以为真的表情,说书李得意洋洋,这次沉闷天气的挑战毫无疑问十分圆满,下次或许可以尝试编新的故事,比如太子不是当今这位,又如国师另有其人……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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