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缘仙

白眉，乃是蜀山开山祖师，秦剑久居蜀山，又读遍俗家一脉的藏书，对蜀山的历史自然是了若指掌。

可惜，秦剑无法出声，自然没法回应老者的问话。

老者不断嘶吼，状若癫狂，良久，终于平静了下来。

秦剑身体一松，忙抚了抚胸口，长呼口气。

老者面色阴沉的问：“小鬼，你认得白眉么？”

秦剑如实回答：“他是蜀山的开山祖师，早已于四千三百年飞升仙界了，是以我并不认得他。”

老者喃喃道：“四千三百年，竟过了这么久了。小鬼，你是何人，怎会在我天魔玄鬼大阵中安然无恙？”

秦剑道：“我也不知，只觉得胸口有些憋闷。”

“真是初生牛犊！”老者哼了一声，问道，“小鬼，我问你，我玄鬼老祖的名号，你可听过？”

“玄鬼老祖？”秦剑摇了摇头，“我并未听过。”

“什么？”老者大怒，“神州浩土，南有昆仑，北有蜀山。想当初，这蜀山本是我玄鬼老祖的居所，那白眉牛鼻子强行上山，与我斗法三日，本无胜负，最后却使了个阴险的伎俩，赢了我。这也罢了，他怎敢不将此战诏告天下？白眉，你这个卑鄙的阴险小人！”

秦剑心说：夺人居所，本就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又怎可能告之他人。看来，蜀山藏书中记载的历史并不完全属实，尽信书不如无书，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玄鬼老祖大骂一阵，问道：“小鬼，你是如何到的这里？”

秦剑有些惊异，道：“难道不是玄鬼老伯引我来的？”

玄鬼老祖大笑起来：“小鬼，我玄鬼三魂已断其二，七魄仅存其三，元婴亦灭，朝不保夕，只靠这天魔玄鬼大阵保护，方才苟活到今日，怎有力量召唤于你？”

秦剑挠了挠头：“那我也不知是如何来的了。”

玄鬼道：“小鬼，你见我这副模样，却并不害怕，也算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如你所说，我被囚此处四千多年，孤寂的很，罢了，先不去想你是如何来的，你且陪我说说话吧。”

秦剑笑道：“也好，我吹个曲儿给你听吧。”

玄鬼老祖盘膝而坐，点了点头。

秦剑取出短笛，放在唇边，一曲悠扬的牧羊曲霎时飘出，清脆悠远，回音不绝。

玄鬼老祖微闭双眼，听得如痴如醉。

良久，牧羊曲终，玄鬼老祖睁开眼睛，道：“不错，笛音单纯，无一丝杂气。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秦剑。”

“好、好、好！”玄鬼老祖连说三个好，继而猛的咳嗽了一声，“我这天魔玄鬼大阵已是油尽灯枯，我不日将魂飞魄散。小鬼，今日你我得见，也算是有缘，我玄鬼便将毕生参悟的法诀传授与你，如何？”

秦剑忙行了个礼，道：“玄鬼老伯，你的好意，秦剑心领，只是我并无修真之意，还请见谅。”

玄鬼老祖未料秦剑会拒绝，一怔。

秦剑继续解释说：“玄鬼老伯，不瞒你说，白眉开创了蜀山剑派。目前，蜀山已分为道、僧、俗三脉，我正是俗家一脉的弟子，只是不喜修真之道，并非研习半部功法。”

玄鬼老祖闻言，长叹一声，道：“那白眉本是一介草夫，竟也能开宗立派。罢了罢了，不提他！小鬼，你告诉我，你为何会厌倦修真？”

秦剑答道：“天地本有自然之道，凡人亦有凡人的快乐逍遥，我何必为了虚妄的长生，舍弃凡人之乐，去行逆天而行之事，不若快乐百年，岂不更好。”

玄鬼老祖断然喝道：“幼稚，真是幼稚！”

接下来，玄鬼老祖的一番话，令秦剑震撼不已。

“只道数亿年前，混沌初开，生灵皆无，只在混沌中孕育了一朵莲花，此莲花有叶五片，开花二十四瓣，内生一莲子。待得亿万年功德圆满，莲子裂开，盘古手持开天斧出世，他不满混沌中令人窒息的压抑，遂用开天斧将天地划开。

天地初开，盘古大神头顶天，脚踏地，每日长高一丈，使得天每日增高一丈，地每日加厚一丈，过了一万八千年，天地终于定型。盘古大神见天地荒芜，万灵皆无，便化身洪荒：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头发成繁星点点；鲜血变成江河湖海，肌肉变成千里沃野；骨骼变成草木，筋脉变成道路；牙齿变成金石，精髓变成珍珠；气为风云，声为雷霆，汗成雨露；盘古大神倒下时，头与四肢化成了五岳，而脊梁却成了天地间的支点不周山脉……

此些暂且不提，单说一位女娲女神，用泥土混合清水造出人类，从此，人类便在神州繁衍生息。

可神州之上，又有妖魔数百万，其中不乏洪荒古兽，力量之强悍，远非凡人可比。为达生存，凡人只能一面抗争，一面参悟自然之道，寻求风雨火雷的强悍力量，若非如此，凡人如何在妖魔纵横的世界得以生存？

可以说，人由洪荒之始的数百部落，发展到如今遍布神州，全得益于两个字——“抗争”，与妖魔争，与天地争。

盘古如若不争，便没有天地。

女娲如若不争，便没有人类。

凡人如若不争，便只能沦落为妖魔口食。

你道凡人逍遥，在神州浩土，凡人何曾得过逍遥？

看那凡人村镇，往昔平静和平，却往往在顷刻间被妖魔掠为平地。

凡人，怎得逍遥？

……”

秦剑陷入了深思。

良久，天魔玄鬼大阵微微一荡，玄鬼老祖身体一震，面容苦涩。

秦剑霎时从沉思中醒转，忙问：“玄鬼老伯，发生什么事了？”

玄鬼老祖道：“我这天魔玄鬼大阵，以及我的一魂三魄，全部封印在我喉间的地阴珠内，历经四千余年，此阵能量即将耗尽，而我的残魂随时有可能灰飞烟灭。”

秦剑一怔。

他知道此阵即将破灭，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虽与玄鬼老祖只有这一面之交，不知为何，秦剑竟有些不舍。尤其是玄鬼老祖方才所说的一番话，如一株小草一般，似已经在秦剑心中生根发芽，慢慢长大。

玄鬼老祖笑道：“小鬼，自我入修真那天起，便已看淡了生死，你且莫伤心。”

秦剑鼻子一酸，忙低下头去。

玄鬼老祖又道：“真是个性情小鬼！你我相见，便是有缘，我便托你一件事吧。你将我喉间地阴珠取出，带在身上，我这一魂三魄都在其中,虽不知何时会灭，却也好随你再看看神州美景。至于我的尸身，你找一处幽静的地方，将他葬了吧。我身下有一本书，你也带好，若你来日想的通了，便好好读一读。”

秦剑拼命点头。

玄鬼老祖微微颔首，满意一笑，天魔玄鬼大阵忽而围绕干尸流转起来，不多时，便被干尸喉间宝珠吸入其中，而玄鬼老祖也消失不见。

秦剑擦擦眼角，定了定神，想这玄鬼老祖应该还未灰飞烟灭，只是为了节省能量，进入了地阴珠中，便道：“玄鬼老伯，你放心，你吩咐的事，秦剑自当做得。”

言罢，秦剑扶住玄鬼老祖的尸身，小心翼翼的将其喉间的地阴珠取了出来。这是一枚指甲大小的小珠子，珠表黑光流转，阴冷彻骨。秦剑将地阴珠收好，又将玄鬼老祖的尸身轻轻移开，将其身下的一本书卷取出，收进了怀中。

而后，秦剑将尸身负在背上，离开了此地。

回到思过崖，还未黎明破晓。

秦剑在崖上寻了一处幽静之地，掘了一处深坑，将玄鬼老祖尸身掩埋，又在坟上插了一根柳枝，只图三四年后，柳树枝繁叶茂，能为尸身遮挡风雨。

做完这一切以后，已过了上午辰时。

阳光明媚，鸟儿轻鸣，又是一个好天气。

秦剑立在坟头，取出地阴珠，放到眼前，道：“玄鬼老伯，多谢你的一番教导，我自当深思。如若有一日，我能游遍神州浩土，定会带你重见神州秀美景色。”

地阴珠轻轻一颤，玄鬼老祖的话从中传来：“秦剑，天魔玄鬼大阵已油尽灯枯，西侧白虎已灭，东侧青龙也有破灭之相。待东侧青龙、西侧白虎、南侧朱雀、北侧玄武四大镇兽图腾全部消失，这天魔玄鬼大阵便会破灭，而我也将完全消失。我是魂魄之体，无法修复大阵，秦剑，你快翻开那本书，寻找修复之法。”

秦剑一愣，顾不得考虑许多，忙翻开了那本书卷。

书卷是羊皮所制，已然泛黄，卷首提着四个大字——“太阴鬼箓”，显然是一脉较为高深的功法。

秦剑《太阴鬼箓》快速浏览了一遍，得知其共含三脉功法，一为震魂术，二为驱鬼术，三为鬼灵阵法。三脉功法之中，又含了许多分支，天魔玄鬼大阵正是鬼灵阵法之中的一阵，功用一是束缚鬼体，二是为鬼体提供居住空间。玄鬼老祖的一魂三魄，正是依靠天魔玄鬼大阵，才得以保存。

秦剑盘膝而坐，深吸口气，微闭双眼，开始参悟《太阴鬼箓》的法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