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无归期

身上多处创伤，外加椎骨折损，老军医说，一月内，阿时不能再行动半分。

扬手让老军医下去，蒙崆冷笑，“苦肉计倒使得好。”

清亮的眸子在眼眶里转动着，她像是在笑，“可惜被王看出来了，好没意思。”

笑容下有几分苦涩，苦得让她有些想哭，可她还是忍住了。

蒙崆被她云淡风轻的模样激怒，铁青着脸让她滚回那个奴隶住的窝棚里。

阿时听话地从榻上翻下，靠着臂肘力量缓缓爬行。

浑身痛得难受，像是骨肉被狠狠撕扯开来，每动一下，都是致命的疼。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雨落沉沉，她就在泥泞里艰难爬着，好像用尽了毕生力气，却怎么也回不去。

隔着重重雨幕，她看见他的落拓身影，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嘲弄。

半夜里，阿时开始发烧，烧得糊涂。

——对不起啊，让你等了那么久，可我不能死。

——你恨我，就杀了我，何苦要连累天下无辜？

——阿崆，不要再杀人了，要不然，我会……

会怎么样？为何不能死？

原来他放在心底那么久的人，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么？

男人的眉拧成一团，双手摩挲着她的嘴角，她唇瓣微翕，溢出他的名字。

如今这世上，只有她敢这样叫。

黄泉路远，忘川水寒，她凭什么，要他等了一千年？

阿时的伤并没能拖住大军的回程。

听那个救她的老军医说，王的未婚妻得了怪病，所以王着急赶回。

未婚妻么？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笑，他这一世不再孤苦一人，她要为他高兴，阿时强行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可是胸口那里突然闷闷的，喘不上气似的。

回到南国，没有蒙崆的命令，阿时暂且被关押在天牢里。

阿时躺在阴冷潮湿的地面，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小窗，看日升日落，勉力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

他不是恨她么？为什么还不来？

他是不是忘了她，是不是，在陪着他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生得真好看！阿时第一次见到时，只有满腔的羡慕。

那人眉眼精致，乌鬟潘鬓，华服丝履，干净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不像她，脏得很。

“公主，就是她，让王当众失仪的北国贱奴。”丫鬟宁儿忿忿不平地指着她。

公主是上一位南国帝君的爱女，后来许给了现在的南君，一手将蒙崆推上帝位，成就了如今的王。

她抬手扶了扶髻上的朝凤步摇，媚眼如丝，丹唇嫌恶地“啧”了一声。

“为何不直接处死，也是王的意思么？”

宁儿朝阿时啐了一口，讽刺道：“王日日都在公主身侧，哪有时间理她？想来是王想让公主亲自处置呢！”

公主并没有得到谄媚的喜悦，只是懒懒开口：“下贱坯子，也值得本宫亲自动手？”

宁儿连忙赔上笑脸，躬身将公主送了出去，倏尔转头对着气息奄奄的阿时阴狠一笑……

从天牢中出来，宁儿被李成拦了下来。

她笑道：“表哥放心，那个贱蹄子，我已经替你教训她了。”

闻言，李成眼中戾气散了些，又对她蜜语几句，两人笑着相拥而去，消失在长廊拐角处。(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