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迟迟归

第二天早上，唐一禾接到沈沐衍的电话，催她去医院体检。

唐一禾雀跃不已，她没想到自己被车撞了一次居然能得到心上人的关心，这车祸真值了。

刚到医院就接到江景淮的电话，两人碰面后，他带着她去体检室，填写体检表格。

先带着人抽血，接着又带着人去五官科、内科、外科做一般检查。

唐一禾从外科出来后就坐在椅子上等体检单，不一会儿女医生拿着检查单子出来，见到江景淮，问：“江医生，你女朋友啊？”

江景淮笑着摇头：“朋友。”

唐一禾走过去，女医生把体检单给她：“你身上很多陈年旧伤啊，以前怎么不上医院看看呢？”

“去医院要花很多钱啊，用香炉灰抹一抹就好了。”

女医生又问：“女孩子身上留疤不好看，你要不要做个祛疤手术啊？”

唐一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了。”

江景淮又领着唐一禾去拍片，把她送到B超室后，他折身去找外科女医生，问：“她那些旧伤大概多少年了？”

女医生叹了叹：“至少有七八年了，那些疤痕有烟头烫的，有皮带抽的，我猜她被人虐待过。”

江景淮使劲攥了攥拳头，强忍住内心的暴虐。

江景淮站在窗口抽了几根烟，回去的时候，唐一禾正在翻看B超单，她问：“江医生，肾积水严重吗？”

江景淮把B超单拿过来一看，惊讶地问道：“你只有一个肾？”

唐一禾点头：“嗯。”

江景淮心情复杂地看着她：“走吧，做完这几项就没了。”

接着，又带她去做心电图、X线检查、胸部透视等。

当唐一禾做完所有的检查，正好到了中午，她要请江景淮吃中饭，江景淮有话问她，便没拒绝，两人在医院附近一家餐厅点了三菜一汤。

他们边吃边聊，当江景淮觉得两人没那么生疏后，脱口问出埋在心里的问题：“你还有一个肾呢？”

“卖了。”

唐一禾看着他疑惑的眼神，轻描淡写地说：“我高二那年发生了一些事，被人赶出去了，没钱读书，只好去卖肾。卖了两万，交了两年学费。”

江景淮心里不是滋味，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卖肾读书总比卖肾买手机要好。”

唐一禾抿了抿唇，略带怅然地说：“我错过了高考。”

江景淮唇角抽了一下：“你早上睡过头了？”

唐一禾摇头：“没呢，我那天出门不小心撞到一个小混混，然后被他们一伙人堵在巷子里，堵了一整天，没能参加高考。”

江景淮问：“没去复读？”

“没，我没钱，也没那么多肾可以卖。我问人家要不要肺，我有两个肺，卖掉一个也能活。人家说不要，我便宜卖也不要。”

唐一禾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容温暖又平静，没有对过往生活的愤慨，“我以前真傻。”

江景淮心里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酸酸涨涨又带点儿难过，是他前三十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