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戏

12、

阿乐到底还是没能逃走。

她的丈夫被李老五用斧头砍死，他的钱财被他们瓜分。

阿乐脖子上也被套上了和我一样的项圈，关在后院的一间茅草屋里。

男人们把钱交给了村长，就轮流从茅草屋里进进出出。

茅草屋里彻夜都是阿乐凄厉的惨叫。

她苦苦哀求，让他们放过她，却只能得到一记接着一记的耳光。

身为傀儡，我头一次感觉到这种名叫愤怒的情绪。

那样善良的阿乐，为什么要落到这群恶魔手里？

我凶狠地向他们咆哮，用力地挣扎套在脖子上的项圈，扯动着拴着我的柱子撞在墙上哗啦啦作响。

但每挣扎一次，就会被村长踹进猪圈里一次。

额头撞到墙上凸出来的砖头角，很痛。

村长的老婆扶着后屋的柱子，咬紧下唇泪如雨下，又不敢哭出声，只能轻声地跪在院子里求天告地。

“阿乐啊，是娘对不住你，娘明明送你出去了，不该听你爹的，再让人叫你回来的。”

“我以为你爹只是贪图钱财，却没想到，没想到他会这样……”

我这也才知道，阿乐这次回来之所以会带着她的丈夫，是因为村长早就答应了众人，想要谋财害命。

茅草屋里阿乐已经没有了声息。

最后出来的那个男人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出来，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去，对村长骂了一句：

“晦气，这么不经玩儿，赶紧给老子退钱！”

我无力地靠着墙根坐下，透过眼泪看天上。

我那善良的阿乐，也死了。

他们抬着阿乐的尸体往外走。

途经猪圈的时候，借着微薄的月光，我看见阿乐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满是血泪。

13、

我不知道阿乐被他们扔到了哪里。

我孤零零地坐在猪圈里，等待拜天地那天如期而至。

他们给我盖上红盖头，我身上穿着他们给我准备的，绣了鸳鸯的大红嫁衣。

唢呐一声响，拜天地日月，李三娘子笑吟吟拉着我的手，踹在我的腿弯里，让我跪在八只棺材前。

唢呐二声响，拜高堂父老，李老五笑着拉开棺材盖，按着我的头磕在地上。

唢呐三声响，红妆对白骨，他们手里握着亮涔涔的钉子，将我按在棺材里。

两根钉子穿透我的腕骨，钉住我的双手。

两根钉子刺穿我的踝骨，钉住我的双腿。

最后，一个最长最锋利的木钉子，从我的咽喉穿过，钉住了我的头。

血液从钉子附近的皮肉渗出来，洇透了大红嫁衣。

棺材盖缓缓合上，黑暗一点点儿笼罩在身上。

他们都在跟我说：“恭喜恭喜。”

我歪着头，对着外面的人咧着嘴笑。

“嘭。”

棺材盖完全合上，我的周匝全部陷入了黑暗。

我闭着眼，能感觉到，在一声一声的唢呐声中，我的棺材被缓缓抬起来，随着抗棺人的行走起起伏伏。

最后落定，有土块敲在棺材上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用嘴型比划出来四个字：

“恭喜恭喜。”

14、

第二天，村子里又多了十二口棺材。

每一口里面都躺着一个人，他们都穿着大红色的鸳鸯嫁衣，手脚以及脖子，都被钉在棺材底板。

众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我咧嘴笑着，缓缓走近，他们恐惧地站成一排，连连后退。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口棺材。

那个里面躺着裁缝，他的左眼上眼皮和下眼皮被缝了起来。

右边的手指边，棺材里躺着李三娘子。

她的脸上化着和我脸上一样明媚的妆。

真好看呢。

我停下脚步，僵硬地抬头看着对面的一群人。

他们颤颤巍巍地指着我骂：

“草，原来都是这个晦气的东西搞的鬼，我就说，我们村子好端端的，怎么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么多怪事儿！”

“你快点儿滚出去！听见没有，让你滚出李家村！”

“村长！你快点儿把家伙赶出去，当初可是你们色胆包天，非要把她留下来的，现在出了事儿，你们赶紧解决！”

他们七嘴八舌，吵得我头疼。

我索性直接靠着棺材，盘腿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