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陛下,从前您不是皇帝,我也不是贵妃。我们回不去了。」
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黯下去。
父亲回京那日,是个晴天。
他不能进宫,我便求了萧彻,让我去京郊的皇家寺院上香,在那里与父亲一见。
萧彻准了,派了重兵「护送」。
寺院禅房里,我终于见到了父亲。
三年不见,他老了许多。
鬓角全白了,脸上也添了风霜,只有那双眼睛,还像从前一样,看我的时候满是慈爱。
「阿沅。」
他声音哽咽。
「让爹好好看看。」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这几个月来的委屈、隐忍、心寒,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我像个孩子一样,抓着他的衣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父亲拍着我的背,等我哭够了,才问:
「皇上待你可好?」
我抬起头,擦干眼泪,笑着说:
「好,陛下待我很好。」
父亲看着我,眼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阿沅,爹在边关都听说了。」
他压低声音。
「册封的事,皇上委屈你了。」
「爹……」
「爹知道你性子倔,不肯低头。」
他握住我的手。
「可阿沅,如今他不是太子,是皇帝。皇帝有皇帝的难处,你要体谅。」
又是体谅。
每个人都让我体谅。
我抽回手,平静地说:
「爹,我明白。我会做好这个庄贵妃,不会给郑家惹麻烦。」
父亲叹了口气:
「爹不是怕你惹麻烦。爹是怕你……过得不好。」
我鼻子一酸,又想哭,忍住了。
「我很好。」
我抚着小腹。
「还有孩子呢,我会好好的。」
父亲看向我的肚子,眼里有了笑意:
「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我也笑了。
「爹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
父亲说。
「只要是阿沅的孩子,爹都喜欢。」
我们在禅房说了一下午的话。
父亲讲边关的风沙,讲将士们的趣事,我讲宫里的琐碎,讲怀孕的辛苦。
谁也没提朝政,没提萧彻的猜忌,没提那些暗流汹涌。
分别时,父亲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到我手里。
「这是你娘留下的,说是要传给外孙。」
他眼睛红了。
「阿沅,爹不能常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若是……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皇上容不下郑家,你就把这玉佩摔了,爹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
我握着玉佩,玉佩还带着父亲的体温,烫得我心口疼。
「爹,不会的。」
我说。
「陛下他不会的。」
父亲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站在禅房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佝偻的,苍老的,消失在暮色里。
春棠扶住我:
「娘娘,该回宫了。」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离开的方向,转身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