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后座，孟佳佳微微有些无措。

自她上车后他让她报了家里住址后便没再出声，闭着眼假寐的他多了很多安安静静的味道，不像当时在病房里各种花样折腾她的讨厌模样。

孟佳佳坐直了身子，转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转过头，却发现一双清醒看着她的眸子，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味道。

刘子潇：......

孟佳佳看他有些苍白的脸色，眼神不由得往下移，直到他伤口的位置。

“让我看下你的伤口。”孟佳佳平和地看着他，一双眼睛里满是认真，明明带着担忧却让人说不出任何亵渎的话来。

等到孟佳佳已经上手解他扣子时，刘子潇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了一声好。

一低头就可以闻到她头发的香味，在医院时为了工作孟佳佳常常把头发挽在脑后，再加上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让人觉得刻板老成，此刻她把头发放下来，条纹针织衫搭配牛仔裤更显她的青春。

白色衬衫下是裹得厚厚的纱布，为怕感染，孟佳佳就没有解开纱布来看。没有流血，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孟佳佳微微点头，然后从下往上，一颗接一颗地把扣子给他扣上。

她手指纤细，因为职业的原因并没有留长指甲，细微的动作中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胸膛。冰凉的触感让刘子潇紧绷着身子，像是勾丨引。

这种想法在触及到她认真的神色时烟消云散。孟佳佳已经再一次坐正了身子，头转向一边。刘子潇双手揣进裤兜里，手触到那团皱巴巴的纸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无声地将纸团握进手里，纸团摩擦手掌带来痒痒的触感。

看着女人转过去的背影，刘子潇心里也痒痒的。

正想说些什么，兜里的电话却响起来。刘子潇面不改色地接过电话，嗯嗯了几声后就没再说什么，对一旁的孟佳佳说，

“小沈把你的电话留给修理店的人了，车修好了会提醒你。”

“谢谢。”孟佳佳颔首，又不再说话了。刘子潇发现这个24岁的姑娘活得比他还要老成，能不说的话就不说一句。原本还起着逗弄的心思，触及她眼睑下的一块青就住了嘴。

医生，真是个高压的职业。刘子潇感叹，存着让她能够休息的心思，他没再说话。

司机打开了车载音箱，一阵舒缓的轻音乐飘出。男人闭上眼假寐，女人始终紧绷着身子望向窗外。车窗摇上，随之世界都带上了旧时默片般的色彩。世界在不断后退，而两人却被一根叫做缘分的线拉扯，驶向了远方。

在后来的无数个辗转不能寐的夜里，孟佳佳不记得她说过什么，也不记得当时自己的表情。记忆随着时间和伤痛远去，但当时车载音箱里女生绝望的哼唱声却永远留在了她的心上

“Areyoureallysurethatthatyoubelieveme

（你真的相信我吗）

WhenotherssayIlie

（而其他人都说我在说谎）

Iwonderyoucouldeverdespiteme

（你是否会一样看不起我）”

（出自：《IfYouWantMe》byMarketaIrglova）

......

“今天谢谢你了。”孟佳佳朝车里的男人颔首，神情比在医院里柔和了不少。刘子潇翘着二郎腿，带着丝难以言说的贵气，“孟医生，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秋风席地卷过，卷起她风衣外套的衣角。车里的刘子潇道，“孟医生快进去吧。”说着还望了一眼她身后的红屋顶小房子，二楼的窗帘拉得紧紧，像是有人影在后面晃动。

孟佳佳裹了裹外套，向他告别后也提步走向家。待女人身影消失后，刘子潇才吩咐司机发动车子。

“去凯尔酒店。”

.

推开门，习惯性地望了望沙发，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孟佳佳眉毛都耷拉下来，心里涌起一股失落，想要去厨房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妇人的声音却猛地响起，

“站住。”

闻声孟佳佳有些僵住地转过身，顿顿地叫，“妈。”

妇人紧了紧身上的披肩，缓缓从楼梯上下来，一举一动均是贵气，她神色严肃，弄得孟佳佳也紧张了起来。

终于走到面前，陆海玲绷着张脸，语气严厉，“昨晚怎么没回家？”

“我昨晚医院有点事。”孟佳佳也提起精神，认真地回应母亲的问话。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孟佳佳诺诺地回，“忙起来给忘了。”本来是想回电话的，结果病人突发状况，后来忙起来完全忘记这事了。

“呵，”陆海玲冷笑一声，没再看她，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孟佳佳见母亲不再理她，继续往厨房走去，没想到陆海玲一句话把她砸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昨晚去鬼混了吧？刚刚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中年妇女独有的尖酸刻薄在这句话表现得淋漓尽致。

孟佳佳愣愣地回头，“妈，我没有。”话没说出口，陆海玲更加严厉的话脱口而出。

“孟佳佳，你做事别把你头上的“孟”字给搞脏了！你只要一天姓孟，你就是孟家的人！别想着做卖身求荣这么肮脏的事情来！”陆海玲一口气说完，气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孟佳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愤怒的背影嘴里的解释怎么都没办法说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面对误会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即使是面对自己最亲的人，或者说，是曾经最亲的人。

“嗨海玲，你凶她做什么？”父亲站在楼上，一副和事老的样子，“佳佳来书房，爸要话给你说。”陆海玲用手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没看从她身边经过的孟佳佳一眼。

......

书房。

孟父坐在书桌边喝了口茶，皱了皱眉，又把茶放下了。现在家里经济紧张，连他喝的茶也被替换成了次品。

不过，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儿，孟父觉得机会可能来了。

“今天是谁送你回来的啊？”

“我之前的一个病人。”

对于孟父这样的问题，孟佳佳并未多想。

孟父站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走了几步，转过头问她，“你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病患和医生的关系。孟佳佳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自己父亲的意思。

果然，没等她回答，孟父就搓着手，嘿嘿地说，“我看这人不错，你俩发展发展。”

人都没看到，哪来的不错？孟佳佳疲倦地转身离去，身后是父亲陡然提高的声音，“哎佳佳，你别走，你跟那男的在一起，就可以资助父亲东山再起了啊，你不想重新当孟家大小姐吗”

“哎，佳佳......”

咣当一声，孟佳佳把自己房间门一关，父亲的声音瞬时被隔绝在门外，孟佳佳甩了甩沉重的脑袋，鞋子一甩，晃晃荡荡地来到床边，扑通一声倒了下去，睡得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