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周浩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说:“妈,走,我带你去医院。”
“今天?”
“今天。”他看着我,“我已经挂好号了。”
周建国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这话,抬起头。
“去什么医院?”
“妈的腰一直疼,要去检查一下。”
“不是查过了吗?”周建国皱起眉头,“医生不是说没什么大问题吗?”
周浩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很冷。
“爸,有些事,你不知道。”他说。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浩转向我,“妈,走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周建国在身后喊:“别乱花钱!”
周浩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周建国,一字一句地说:
“爸,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然后他拉着我,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浩浩,你刚才……”
“妈,别说了。”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我没再开口。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检查。
周浩全程陪着我。
每一项检查,他都跟着。
医生问情况,他比我还清楚。
“腰疼多久了?”
“大概半年多了。”我说。
“不对。”周浩说,“妈,你腰疼至少一年了。去年我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你走路不对劲。”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
“家属,你先出去一下,我单独跟患者说。”
周浩出去了。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表情很严肃。
“你这个情况,不能再拖了。”
“……很严重吗?”
“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了。如果再不手术,以后可能会影响行走。”
我愣住了。
“手术……要多少钱?”
“看具体情况,八万到十万左右。”
八万到十万。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洗了三十年的碗。
现在,要用这么多钱来治病。
周建国会同意吗?
不,他不会。
他会说:“又不是什么大病,吃点药就行了。”
他会说:“太贵了,能省就省。”
他会说:“你就是太闲了,才东想西想。”
我太了解他了。
“医生,能不能……保守治疗?”
医生叹了口气。
“保守治疗只能缓解症状,治不了根本。你这个年纪,再拖下去,后果很严重。”
我没说话。
出了诊室,周浩在外面等着。
“妈,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我笑了笑,“医生说注意休息就行。”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妈,你又骗我。”
“我没有……”
“你有。”他说,“你以为我没看见你走路的样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疼吗?”
我没说话。
“妈,我已经看过报告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医生说要手术。”
“浩浩……”
“为什么不说?”他看着我,“为什么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
“是因为钱吗?”
我沉默了。
是啊。
是因为钱。
八万块,对周建国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给他弟弟两百万,眼都不眨。
给我做手术?
他会舍得吗?
“妈,你放心。”周浩握住我的手,“手术的钱,我来出。”
“不行!”我急了,“你刚工作几年,哪有那么多钱?”
“我有。”
“你别骗我,你租房子,每个月还要……”
“妈,我真的有。”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这几年我存了一些钱。你的手术,我来安排。”
我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我的儿子。
我养大的儿子。
他比他爸爸更心疼我。
“妈,别哭。”周浩抱住我,“一切都会好的。”
我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