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堆人。
我妈,弟弟,弟媳,大伯,还有几个亲戚。
我妈一看见我,眼睛就红了。
“你还知道来?”
“医院打电话给我的。”我说,“我爸怎么样了?”
“脑梗,”弟弟说,“刚做完手术,在ICU里。”
“人呢?能看吗?”
“医生说要等。”
我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妈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林晚,这两个月你跑哪去了?”
“上班。”
“上班?你爸住院你都不知道回来看看?”
“你们没告诉我。”我说,“你们把我拉黑了。”
“是你把我们拉黑了!”
“我只拉黑了你们。你们也拉黑了我。”我说,“不然怎么会打不通?”
我妈愣住了。
“……那是你爸删的。”
“哦。”
“哦什么哦!你爸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几句软话?”
我看着她。
“妈,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
“你想让我说‘对不起,是我不孝,我错了’?”
我妈被噎住了。
“我不会说的。”我说,“因为我没错。”
“你!”
“建国嫂子,”大伯走过来,“先别吵了,医生出来了。”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表情很严肃。
“家属是哪位?”
“我们都是。”弟弟说。
医生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病人情况基本稳定,但脑梗面积比较大,后续可能会有偏瘫和语言障碍。”
我妈一下子哭出来了。
“医生,能治好吗?”
“要看恢复情况。”医生说,“后续需要长期康复治疗,费用不低。”
“大概要多少?”我问。
医生看了我一眼:“加上住院和康复,前期至少二三十万,后续要看情况。”
我点点头。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弟弟在旁边安慰她,弟媳一脸茫然。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林晚!”我妈喊我,“你去哪?”
“回去拿点东西。”
“你……”
“医药费的事,回头再说。”
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夜风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
二三十万。
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拿不出来。
但我不知道该不该拿。
这些年我已经给了八十七万。
够他们养老院住241年。
现在又要二三十万。
然后呢?
然后我继续当那个提款机?继续当那个被嫌弃但必须付钱的女儿?
我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手机响了。
是弟弟。
“姐,你去哪了?”
“在外面。”
“姐,爸的医药费……你看……”
我沉默。
“姐,我知道你有钱。你一个人,又没孩子,存款肯定多……”
“林远,”我打断他,“你想让我出多少?”
“这个……能全出吗?”
“全出?”
“就是先垫着。以后……以后爸好了,我们再还你。”
我笑了。
“以后?什么时候?”
“这……”
“你房子首付的那二十万,还了吗?”
他沉默了。
“林远,”我说,“我不是提款机。”
“姐——”
“医药费我可以出一部分。”我说,“但不是全部。”
“多少?”
“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他声音提高了,“就三分之一?”
“你和弟媳出三分之一,爸妈的养老金出三分之一,我出三分之一。”
“姐!爸的养老金才三千一个月,哪够——”
“那我出一半,你们出一半。”我说,“这是我的底线。”
“……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
我冷笑了一声。
“林远,八十七万,你还记得吗?”
“你又提这个!”
“我只是提醒你,”我说,“我已经够大方了。”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去医院结了一万块的费用。
然后留了一张纸条给我妈:
“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我的能力有限。”
我没再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