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二十文。他攥着这些铜钱,在街上站了会儿,最后走进布庄,买了三尺青布——给赵氏做件新衣裳的。
回去的路上,包袱重了,心却轻了些。
到家时正是晌午。陆铁柱和陆大山还没从地里回来,赵氏在灶房做饭,两个妹妹在院子里择野菜。
“三哥!”三丫先看见他,蹦跳着跑过来。
陆清晏把包袱放下,先掏出那包肉。油纸包着,还渗着点油星。
赵氏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买肉干啥?多费钱……”
“今天交抄书,挣了钱。”陆清晏又把米和布拿出来,“米留着家里吃,布给娘。”
赵氏愣住了。她看看肉,看看米,又摸摸那匹青布,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多少钱?”她最后问。
“《千字文》八十文。”陆清晏如实说,“买了这些,还剩二十文。”
他把剩下的钱也掏出来。
赵氏没接钱,只红着眼眶说:“你留着,买纸笔。”
“纸笔买了。”陆清晏指指包袱,“娘,这布您做件衣裳,您那件袖子都破得不成样了。”
二丫和三丫凑过来看布,小手轻轻摸着,不敢用力。这青布不算好,但比她们身上补丁摞补丁的强多了。
晚上,陆铁柱和陆大山回来,看见桌上的肉菜,都愣了。
“今天什么日子?”陆大山问。
“晏儿挣的钱。”赵氏说这话时,腰板都直了些。
肉炒了野菜,油汪汪的一盘。每人碗里都分了几片。陆清晏把自己那片夹给三丫,三丫又夹回给他:“三哥吃,你读书累。”
推让一番,最后肉还是分着吃了。
饭桌上,陆铁柱问起抄书的事。陆清晏简单说了,又说接了下个活。
“十天,一百二十文?”陆大山算着,“那一个月能挣三百多文?”
“还得看书铺有没有那么多活。”陆清晏说,“而且不能耽误读书。”
陆铁柱点点头:“读书是正事。”
夜里,油灯又亮起来。
陆清晏没急着抄新书,先把原身的课本拿出来复习。四书五经,他前世倒背如流,但这时代的科举有固定格式和解释,得按这个来。
他翻开《论语》,从“学而时习之”开始,一边看,一边在草纸上写注解。不是原身那些死记硬背的笔记,而是自己理解后的梳理——字义、背景、历代注疏要点,还有可能的考题方向。
作为教授,他擅长系统化学习。先建框架,再填细节。四书看似零散,其实有内在逻辑。他把相关篇章归类,比较不同篇章里相似概念的论述,再结合《朱子集注》这类必读参考书,形成自己的理解体系。
这是现代学习方法的优势。
抄书也有帮助。抄《千字文》时,他不仅练了字,还把这一千个不重复的字牢牢刻进脑子里。现在抄《幼学琼林》,更是如此——这本蒙学读物包罗万象,天文地理、人情世故都有,既是练字,也是积累知识。
他抄得仔细,每一笔都用力均匀,结构端正。手腕悬着,时间长了会酸,他就停下来活动活动,顺便默背刚抄的内容。
如此,白天读书,晚上抄书。日子规律起来。
五天后,《幼学琼林》抄完一半。他的字肉眼可见地进步了,从一开始的工整但略显僵硬,到现在的流畅自然。掌柜第二次收书时,多看了他几眼:“字长进了。”
陆清晏只是笑笑。
他确实在长进。不仅是字,还有学问。
原身的基础其实不差,童生答案能过,说明基本的经义是掌握的。缺的是融会贯通和深度理解。陆清晏补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