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住了下来养病，心想等什么时候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要赶紧离开这里，回山上找姥姥去。

几天后，我从那些动物口中了解到，恩人叫薄今，是一家宠物医院的院长，还开了这家流浪动物救助站。

她没有自己的房子，就住在救助站旁边这间小屋里。

而薄今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每天晚上忙完后，坐在仓库门口，对着那些物资清单发呆。

救助站里还有另外三个人类帮手，平时负责喂食、清扫工作。

那天过后，她给我用毛毯弄了个小窝，里面垫着一件旧毛衣。

我躺在柔软的毛衣上，看着她拿着一个发光的黑方块，坐在门口。

她的背影很单薄，肩膀微微弓着，偶尔停下来，揉一揉鬓角。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银边。

我忍不住走了过去，叼住她的裤脚，想让她回去休息。

她低头看我，笑了笑，把我抱起来。

「你也睡不着吗？」

我在她怀里蹭了蹭。

「明天要给它们找领养，」她轻声说，「希望都能找到好人家。」

她的地盘里，全是她捡回来的流浪动物。

有断了腿的狗，有瞎了一只眼的猫，有被人扔出来的兔子，甚至还有几只被人遗弃的仓鼠。

但最让我在意的，是这里的三个「原住民」。

第一个，是一只纯黑的玄猫。

它叫咪咪。

名字很随便，但它本尊一点都不随便。

我第一次被薄今抱进小屋的时候，它就蹲在门口，用一种极其高贵的眼神打量着我。

「又捡一只？」它开口了。

我愣住了，我也见过不少有灵性的动物，但猫这种寿命极短的生物开灵智跟我交流，还真是少见。

「你会说话？」

「废话，」它舔了舔爪子，「不会说话怎么跟你交流？」

「那些没灵性的小卡拉米当然不会。」咪咪站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我可是高贵的玄猫，更何况在这救助站待了八年了，天天听薄今念叨，多少沾了点人气儿，开了灵智。」

八年。

对人类来说不长，对猫来说，已经是很久很久了。

「你是新来的，我警告你，」它凑近我，压低了声音，「薄今是我的，你这个狐狸精别想抢。」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咪咪，别欺负新人。」

我循声望去，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我原本以为那是块石头，但仔细一看才发现。

原来是一只土黄色、巨大的龟，一看就活了很多年。

「自我介绍一下。」乌龟慢吞吞地说，「我叫阿慢，在这里待了十年了。」

十年？

我瞪大了眼睛。

「别惊讶，」阿慢的语气永远是不紧不慢的，「我以前是被人养在家里的，后来那家人搬家，把我送到这里。薄今那丫头那时候刚开救助站，穷得叮当响，但还是收留了我。」

它顿了顿，缓缓眨了眨眼。

「一眨眼，就十年了。」

我忽然有些感慨。

十年，对乌龟和我们这些修行的精怪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人类来说，已经是很长很长的时光了。

薄今从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些事了吗？

「喂，」咪咪不满地打断我们，「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煽情？」

话音刚落，窗户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扭头看去，一只黄鼠狼正趴在窗台上，脑袋探进来，嘴里还叼着一袋没开封的猫粮。

「哟，来新人了？」它把猫粮放下，灵活地钻进屋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一带的『常客』，你们叫我黄大仙就行。」

「你又来偷东西！」咪咪炸毛了。

「什么叫偷？」黄鼠狼一脸无辜，「我这是借，借完以后我会还的。」

「你什么时候还过？」

「等我修炼成仙了，加倍还。」

咪咪气得追着它满屋跑。

阿慢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别闹了，让新人看笑话。」

我确实在看笑话。

但笑着笑着，又觉得这里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等它们闹完，黄鼠狼凑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有些意外。

「你有三百年道行？」

我点头。

它啧啧两声：「厉害啊，我才一百来年。不过你这修为怎么这么虚？」

「被雷劈了。」我老实回答。

「哦，那正常。」它拍拍我的肩，「没事，在这儿养着吧。薄今那姑娘心善，你好好待着，她不会赶你走的。」

「你经常来偷东西，她也不赶你？」

我虽然很少下山，但听姥姥讲过，偷东西可是要被打死的。

黄鼠狼嘿嘿一笑：「她知道的。有次她撞见我，愣了下，然后就当没看见。后来还故意在窗台放点吃的，省得我跑进来偷。」

「这人类，是真的好。」

我点了点头。

是真的好。

有了三个可以跟我交流的同类，我也安心在救助站里住下来养伤。

但我觉得，我报恩的方式可能需要调整一下。

光是等她死了给她烧纸，好像有点太慢了。

她活着的时候，我也得做点什么。

做一只报恩的狐狸，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真诚。

我决定从最基础的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