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冷气开得有些过分,吹得我***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收银台前,POS机发出尖锐刺耳的一声“嘀——”。
收银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夹杂着不耐烦的鄙夷。
“女士,余额不足。”
她把我的卡推了回来,指节敲了敲台面。
我木然地接过卡,没有去看周围排队人群投来的目光。
打开手机银行App,指纹解锁,屏幕亮起。
我与周铭的联名储蓄卡,户主是他的名字,余额那一栏,是一个鲜红的、带着锥心刺骨寒意的数字。
8.00。
八块钱。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有三十秒。
心脏没有熟悉的抽痛,也没有翻江倒海的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原来,当失望和屈辱累积到顶点,人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的。
我对着收银员说了声抱歉,推着空了一半的购物车,从人群的注视中沉默地穿过,走出了超市。
傍晚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无声的挣扎。
我摸出手机,在路边的早餐摊上,用微信里仅剩的十几块零钱扫码付了款。
“两个肉包。”
温热的包子递到手里,我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着。
包子馅很香,但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这三年来,周铭那185万的年薪,如同过境的季风,从未在我这里停留。
每一笔工资到账,他都会在当天,准时准点,悉数转给远在老家的婆婆张兰。
美其名曰,“妈会理财,我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放她那儿是帮我们存钱。”
而这张联名卡,就是他留给我的、我们这个“家”的全部。
我们所有的家庭开销,房贷、车贷、水电物业、人情往来,都从我的工资卡里支出。
他,周铭,一个年薪近两百万人人艳羡的金融精英,在这段婚姻里,是一个纯粹的消费者。
而我,一个年薪同样不菲的建筑设计师,却活成了一个倒贴全部身家、还要负责一日三餐的免费保姆。
最后一个包子咽下去,胃里传来一阵灼烧感。
我拿出手机,点开公司邮箱,找到一个小时前HR王总发来的那封外派邮件。
公司在德国法兰克福有个重要项目,持续六个月,问我是否愿意接受调派。
我之前以家庭为由,婉拒了。
现在,我敲下回复。
“王总,我接受公司的调派,可以立刻出发去德国。”
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空洞的瞳孔里。
麻木的心脏,终于有了冰冷的、决绝的跳动。
回到家,玄关的灯没开。
周铭陷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那张英俊却自私的脸。
游戏激战正酣的背景音里,夹杂着他得意洋洋的炫耀。
“老婆,回来了?我刚又给我妈转了五万,她看上一个最新款的进口按摩椅,说对腰好。”
他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
我放下包,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妈开心就好。”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他终于从游戏里分出注意力,皱起眉,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抱怨。
“怎么回来这么晚?晚饭还没做吧?我都快饿死了。”
我忽然就笑了,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今天太累了,不想做了,点外卖吧。”
说完,我没等他反应,就径直走回卧室,用自己的钱,给自己点了一份轻食沙拉。
他大概是觉得今天的我很反常,但游戏的吸引力显然更大,他只是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就又沉浸了进去。
那一晚,他睡得很沉,甚至还带着满足的鼾声。
我没有睡。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我的个人证件、获奖证书、专业书籍,还有那台储存了我所有项目资料和设计图纸的笔记本电脑。
我的衣服不多,这几年,我几乎没给自己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衣柜里大部分空间,都挂着他那些动辄上万的名牌西装和衬衫。
讽刺的是,每一件,都是刷我的卡买的。
我看着空荡三年的衣柜角落,那是我为这段婚姻付出的、被吞噬掉的自我。
我打开手机,冷静地,一项一项地,解绑了所有绑定在我工资卡上的自动扣费。
每月一万五的房贷。
每月六千的车贷。
每季度三千的物业费。
每月的水电燃气费。
还有他那张额度二十万的信用卡副卡。
所有的支付渠道,我全部,全部都换回了那张只剩下八块钱的联-名-卡。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个男人,那个所谓的家。
在机场的VIP休息室里,我喝了一杯冰美式。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登机前,我拍下机场巨大的航班信息指示牌,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再见,旧生活。”
然后,我按下了关机键。
我知道,一场剧烈的风暴,即将在我身后那片土地上爆发。
而我,将在万里之外,隔岸观火,冷眼旁观。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温顺贤良的妻子姜禾。
我是刽子手。
我的心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报复来临前,令人战栗的、冷酷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