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法兰克福。
阳光穿过酒店房间巨大的落地窗,明亮得有些晃眼。
空气里没有压抑和争吵,只有青草和咖啡的香气。
我像一株濒死的植物,被移植到了全新的、充满养分的土壤里,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手机关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我全身心投入到项目的前期工作中,与德国的同事开会、勘察现场、修改方案。
我那被婚姻琐事磨损的专业能力,在这里重新闪闪发光。
久违的、被认可和尊重的满足感,让我几乎忘却了那个八块钱的羞辱。
第四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会议,我回到酒店。
洗完澡,换上浴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我想,是时候了。
我坐在沙发上,将手机连接上酒店的WiFi,然后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像是被引爆的炸弹。
信息提示音、未接来电提醒、微信消息通知……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尖锐地、疯狂地涌入,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我的手机因为瞬时处理过多信息而变得滚烫。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红色角标。
79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丈夫 周铭”。
126条微信消息,同样全部来自他。
我点开微信,从第一条开始看。
这些信息,完整地记录了一个成年巨婴从理直气壮到彻底崩溃的全过程。
第一天,晚上九点。
“老婆,你怎么关机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我跟客户吃饭呢,你赶紧把今天应酬的钱给我转一下,我出门没带卡。”
“人呢?我在这儿等着呢!客户看着我呢,很尴尬你知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十点。
“姜禾你什么意思???玩失踪?”
“银行给我发短信,说车贷扣款失败了!怎么回事?你的卡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打你电话还是关机,你再不回我信息就给你公司打电话了!”
“我卡里一分钱都没有,中午饭都没法吃!”
第三天,下午三点。
“物业刚刚上门来催缴物业费了!说再不交就要停我们家的水和电梯卡!”
“家里停水了!我告诉过你让你提前续费的!”
“你到底去哪了?!你是不是卷着钱跑了!姜禾我警告你,你别给我玩花的!”
第四天,凌晨四点。
“老婆,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你开机好不好?回我个信息行不行?”
“我找不到你,我快急疯了。”
“家里没钱开火了,外卖也点不了,我已经两天没怎么吃饭了。我胃好痛。”
“老婆求求你快回来吧,家里不能没有你啊。”
我面无表情地滑到最后一条,就是那句导语里的总结陈词。
“老婆我错了,你快回来,家里没钱开火了。”
看完这126条信息,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荒谬的想笑。
一个年薪185万的男人,一个在外面指点江山的金融精英,离开了我,竟然连饭都吃不上。
他不是一个丈夫,他是一个需要我供养的、毫无自理能力的成年巨婴。
而我和他的婚姻,也不是家,是我为他开设的私人扶贫机构。
我没有回复他的任何一条声泪俱下的忏悔。
我点开手机银行,找到那张躺在我账户里、几乎被遗忘的联名卡。
我从我自己的卡里,往那张卡里转了500元。
在转账附言里,我一字一句地打下:
“未来六个月,每月1号我会按时转入500元生活费。周先生,作为一个成年人,请学会预算管理。”
转账成功。
我截图,没有发给他。
这张截图,是留给我自己的。
它像一座墓碑,埋葬了我过去三年愚蠢的付出。
随后,我打开微信,找到他的头像,点击,删除联系人。
对话框跳出“是否将联系人加入黑名单”的选项。
我勾选。
确认。
手机通讯录,拉黑。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