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以为那是救赎，后来才知道是另一种囚笼。

广播里开始播报航班信息。乔雨站起身，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背包最深的夹层。她不需要再看任何消息，也不需要再回复任何人。

登机口开始排队。她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后面是一对讲着伦敦口英语的情侣。周围的声音嘈杂而真实，她却觉得自己像个透明的影子，从这些真实的人群中穿过，不留痕迹。

机舱门打开时，她深吸了一口气。

机舱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乔雨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她把背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飞机开始滑行。轮子摩擦跑道的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她能感觉到速度在增加，身体被向后推去，然后——

失重感。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伦敦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渐渐变小，最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云层很厚，很快就把那些光彻底遮住。

乔雨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上，看着外面一片漆黑的夜空。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大多数人开始休息。乔雨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亮起，照亮了她的脸。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京北科研所入职计划”。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行行文字出现：

她写得很专注，仿佛在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每一个字，每一个计划，都是她为自己铺设的路。

写到第三条时，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悬在键盘上。她想起傅晏池曾经说过：“你不需要考虑这些，我会安排好。”

那时她竟然真的以为，那是承诺。

乔雨删掉了“单人间优先”，改成“标准间即可”。然后继续写下去。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动着。伦敦时间，凌晨三点。京北时间，上午十点。

她看了一眼，又看向窗外。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飞机引擎持续的低鸣，像一段永不结束的独白。

她关掉文档，合上电脑，重新靠回椅背。

机舱里很安静。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这样呼吸，不需要担心电话响起，不需要猜测哪句话会触怒谁，不需要在每一句话出口前都先在心里演练三遍。

这种自由，陌生得让她有些恍惚。

空乘推着小车经过，轻声询问是否需要饮料。乔雨要了一杯温水。杯子是塑料的，握在手里有些轻，她却觉得很有分量。

她小口喝着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了整个身体。

然后她把空杯子放回小桌板，调直椅背，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是真的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更久的东西，终于松懈下来。她不再需要保持警惕，不再需要伪装顺从，不再需要扮演任何人。

她只是乔雨。

一个即将抵达京北，即将开始新生活的，普通的乔雨。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东方飞去。

窗外依旧漆黑一片，但她知道，天很快就要亮了。

***第三次响起时，傅晏池终于从主卧走到了客厅。

他身上还穿着睡袍，头发微乱，神情带着被扰醒的不悦。清晨的光线透过落地窗，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公寓里安静得过分，没有咖啡机运转的声音，也没有乔雨在厨房轻手轻脚忙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