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铜甲撞击青砖,发出沉闷巨响。
那把刚饮过万人血的红缨枪被随手扔在一旁,枪尖还在滴血。
林延卸下护腕,露出一截布满旧疤的小臂,膝盖没有任何迟疑地砸向地面。
他仰着头道:「阿苏,这次我杀够了一万人。」他把染血的指尖向我凑近,语气里竟带着讨赏的卑微。
「按你教的,没留活口。」
我捏住他的下颌,指腹在那道横贯他眉骨的新伤上狠狠按压。
他疼得眼角抽搐,喉结却顺从地在我的掌心滑动。
这就是我花了十五年训练出来的「杰作」。
大燕最锋利的刀,也是未来注定要把我万箭穿心的疯子。
胎穿那日,我就知道这具身体的结局。
书里的林苏,是林延疯魔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这头父亲收养的狼崽子,会在隐忍十八年后,因我的一句讥讽彻底崩坏,血洗将军府,屠尽皇城。
若不想做他刀下的亡魂,就得做握刀的人。
于是,三岁那年,我第一次爬上他的肩头。
那时的林延还是个刚被父亲带回府不久、只会躲在墙角哭的少年。
我揪住他的发髻,用尽全力把那一团墨发向后撕扯。
「哭什么!」我贴在他耳边,稚嫩的童音里满是恶毒,「废物才哭,想活命就去拿枪!」
他疼得倒抽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我眼中的凶狠震慑,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
他扛起那把比他高出两倍的木枪,步履蹒跚地走向烈日下的双极台。
我骑在他脖子上,手里的柳条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稚嫩的脊背上。
「腿张开!腰挺直!没吃饭吗!」
每一鞭下去,他细嫩的皮肉都会泛起红痕。
他咬着牙,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双腿在发抖,却始终不敢放下我。
因为我告诉过他:「这世上除了我,没人管你的死活。」
府里的下人惊恐万状,指指点点说小少爷要翻天。
我爹大将军林威路过,看到这一幕,只是眯起眼,那双阅人无数的眸子里闪过精光。
「有点意思。」他大笑离去,「我林家的崽子,就该这么养。」
只有我知道,我在赌。
赌斯德哥尔摩效应能在这具幼小的躯体里生根发芽。
既然注定要被他恨,不如让他怕我、畏我,最后……离不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