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算你们在一起,二十年后他也会抛弃你。那时候你会很痛苦。还是长痛不如短痛吧。我朝天打了一个响指,三秒钟后,操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时刻停止,同时身体上也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这时,一只毛发如雪的土拨鼠从草皮底下钻了出来。它鼻孔中还冒着依稀可见的冷气。「姑奶奶。」冻鼠气喘吁吁,「我还在度假呢。」「 真系唔好意思啦。」我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刚给它放了一个长假,没办法,只好画饼喽,「改天帮你介绍个女朋友,很漂亮的那种。」冻鼠白了我一眼,嗷的一嗓子,「你都说了几百年了!」「啊?有……那么久吗?」我挠了挠头。冻鼠鼓起腮帮子,委屈巴巴地转过身,一屁股坐下,不再搭理我。「好啦,好啦。」我摸了摸它的脑袋,「一会儿请你涮火锅。」冻鼠抠着手指甲,「我要放狗尾巴草。」「好好好,没问题。」瘦蛇最讨厌涮火锅的时候放草类食材,俩人总是因为这个问题打架。都说蛇鼠一窝,这俩祖宗反而不狼狈为奸,还常常针锋对麦芒。我用指肚拭去恩惠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一个人眼中的善意是藏不住的。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儿。「女孩儿,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啪——我剪开了她手腕上的红线。「现在,成全你们两个。」我走过去将末端系在了晴雅的手腕上。一切完成后,我又朝天打了一个响指,冻鼠耳朵一竖,一个猛子扎回了土里。众人身上的寒霜渐渐褪去,一切开始恢复如常。「等等,我……好像也喜欢你。」
刚走出人潮,我听见晴雅突然答应了男孩的表白。在众人的起哄下,两人拥抱在了一起。「你好同学,我……我叫刘博然,注……注意你挺长时间了,想……想和你交个朋友。」长相稳重,有些口吃的男孩穿过拥挤的人群,羞涩地低着头,向恩惠伸出了手。恩惠脸上唰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我莞尔一笑。糟老头子,你居然也跟过来了。灰白小房子的屋顶上坐着一位红袍白发、面色红润的老者。他一只手提着一个大酒壶,另一只手攥拳,朝我弹出了亮晃晃的中指。「苏木鱼!你不要太过分!断了老夫几条姻缘线了?心里没点儿*数吗?!」「现在居然还敢划老夫二十年前的业绩!」我则朝他做了个鬼脸,「臭老头!坐在厕所上喝酒,不觉得骚吗?!」「大胆!」「看老夫今天收了你这条单身狗!」老者勃然大怒,准备要动武。我见状立马掏出百纳袋,从里面取出了青铜酒鼎,用尽力气将它抛入了空中。老者大笑,「哈哈,一个破烟灰缸子有什么好炫的!」「让你看看仙家的宝器!」他从虚空中一抓,哗啦一声,一条粗壮的铁链出现在了手中。「像你这种千年单身老狗,必须要用捆情锁才能拴牢!」我努了努嘴,「臭老头,抬头看。」老者白须飘飘,笑着说,「想晃我?我才不上当呢,我偏不抬头!」我念下法诀,酒鼎遁入云层,越来越大。「飞流直下三千尺!」我大喊一声。老者不明所以,甩着链子,嘴里嘟囔着:「抽什么疯……」直到酒鼎漆黑的影子笼罩下来,他才缓缓抬起了头。
「我尼玛!」他吃了一惊。「这什么玩意儿?!」酒鼎卧于云层之上,就像是一块巨大的乌云。「倒!」我手指一斜,庞大的酒鼎也随之开始倾斜。磅礴大雨而至!「这是……」老者嗅了嗅鼻子,「酒香?」「是酒!」他如狐狸见了肉,眼睛瞬间冒起了光,「好你个女娃娃,居然还有这等宝贝!」「好香的酒!」老者当即丢掉锁链,伸开手臂施法,「海纳百川!」他张开嘴猛地一吸,酒鼎倒出的绝世美酒直接汇成一条奔涌的银河向他嘴中灌入。见此一幕,我心中不禁愕然,「好大的肺活量。」「臭老头,拜拜了您嘞!」老者已经没空跟我瞎掰扯,摆了摆手,示意我赶紧滚蛋。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撒腿就跑。死人仙界急讯,掌管人间姻缘的神官月老,因酒精中毒住进了上清天医院,至今昏迷不醒,其职责暂由红娘接替,望周知……我熄灭手机屏幕,一阵心痛。没想到那糟老头子那么能喝,居然喝掉了半鼎糱酿!不过还好,钱还在。桌上的两个大黑皮箱里装满了红票子。铜臭的味道让人心满意足。但是,客人却变了。他仍在麻醉中,但是身上的衣服已经从昂贵的定制西装换成了外卖平台的黄色工作服,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鸟窝般乱糟糟的,胡子也许久未修理,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很疲惫。先前成功人士的派头荡然无存。幸好本少女机灵,当时选择现金交易,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是数字货币的话,现在早就因为他人生轨迹的变化而清零了。客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球中布满了红血丝。「好累啊……」
他声音沙哑,鼻音也有些重,似乎有些感冒。「喝茶。」我泡了一壶静心养神的花茶,为他倒了一杯。客人忽然捂住脑袋,目眦欲裂。「啊……」他痛苦地呻吟着。我不以为意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这属于正常现象,毕竟更换了二十年的记忆以及身体上的变化,总归要适应一会儿。「我真的娶了晴雅。」客人缓了许久才重新抬起了头。「但是……我居然成了一个外卖员?」他不敢置信。他又瞥了一眼大黑皮箱子里的红票子,流露出了贪婪的目光。吓得我赶紧将大黑皮箱子合上。「你要不要入股?」客人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问我。「入什么股?」我疑惑。「我要准备创业。」他自信满满,「你是知道的,我成功过。」「这一百万算你的股份。」我默默地将黑皮箱放到了桌下。相术师说我是破财命,守不住财,不适宜投资。不然我这一千多年攒的积蓄也不至于只够开这一间 60 平的小铺子。正所谓,投资有风险,理财需谨慎。「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你了,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客人起身,临走之际,他下意识提起了地板上的送餐箱。「以后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替他拉开了门。他背上送餐箱,朝我露出自信的笑容,「以后我不会再有后悔的事情。」「但愿吧。」我微笑着说。停靠在路边的路虎已经被小电驴代替。客人蹙了蹙眉头,显然还不是很适应。「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再次重归巅峰!」他咬牙说道。随后,他骑上小电驴扬长而去。望着客人远去的背影,我拨通了肥猫的电话。「喂,回来去存钱啦。」肥猫憨厚的声音显得格外激动。「存钱?鱼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百万呢,今晚上涮火锅!」我说。肥猫喵的一嗓子,「一百万?!发财了!发财了!」我都能想象到它现在拿着高压水枪手舞足蹈的样子。晚上,我大方地在铺子里摆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