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变成了对唐甜甜“自作自受”的全民嘲讽和对“顶级医疗资源昂贵性”的惊叹式围观。甚至引发了一场关于“优质医疗资源是否应该如此昂贵”、“医保覆盖范围”、“网络暴力反噬”的社会性讨论。

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唐甜甜，据说在VIP病房里，看到这些评论和流出的费用预估后，再次崩溃了。这一次，不是哭闹，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恐惧和悔恨的绝望。她不再要求见我，也不再开直播，只是整天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或者对着以泪洗面的父母发脾气。

她的经纪人表姐四处奔走，试图联系其他医院，试图砍价，试图寻找慈善援助，但回应寥寥。在陈镇南院士和“唯一能主刀”的结论面前，其他医院更加不愿接手这个烫手山芋。而费用方面，陈院士团队通过医院传达的态度非常明确：明码标价，按规矩办事，不接受议价。如果患者家庭无法承担，可以放弃此次特邀手术，医院将按照常规流程，尽力安排其他治疗(但效果和风险自担)。

走投无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而我，在公寓里，看着网络上这场荒诞又真实的舆论盛宴，心情平静无波。我偶尔会接到周院长或心外科主任的电话，沟通一下陈院士团队到来的接待细节，以及唐甜甜病情的最新监测数据(她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肺动脉压又有不稳定趋势)。

周院长在电话里，语气复杂地对我说：“雷鸣啊，陈院士这费用……是不是有点……?当然，院士的价值无可估量，只是对患者家庭来说，压力确实太大了。院里也有些不同的声音……”

我平静地回答：“周院，陈院士团队的国际收费标准是公开透明的，设备调用和运输成本也有据可查。我们请的是世界顶级的救命技术，不是菜市场买菜。如果觉得贵，可以选择不用。但用了，就得按顶级的标准付费。这是对知识和技术的尊重，也是对生命(至少是愿意为生命支付合理对价的那部分)的尊重。至于院里的声音……当初同意‘避嫌’停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可能会有这一天。”

周院长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院里会配合好陈院士团队的一切要求。你……好好休息吧。”

几天后，陈镇南院士团队如期抵达。机场有医院的领导亲自迎接，规格很高。陈院士精神矍铄，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对医院的欢迎和媒体的镜头(limited)，谈笑风生，气场强大。他带来的团队成员个个精干，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

在医院举行的简短欢迎暨病例讨论会上，陈院士听取了关于唐甜甜病情的详细汇报，看了所有的影像资料，期间问了几个非常关键且一针见血的问题，让在场的心外科医生既紧张又佩服。

讨论结束前，陈院士做了总结发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个病例，确实很有挑战性，也很有教学价值。感谢雷鸣主任的邀请，让我们团队有机会来到这里，与各位同仁交流学习。手术，我们会尽全力做好。至于费用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医院领导和心外科医生，最后似乎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会议室角落里(通过视频连线)的、脸色苍白的唐甜甜父母(唐甜甜本人未参加)，微笑道：

“大家不必过多议论。国际通行的顶尖医疗技术服务，就是这个价格。我们带来的设备、技术和经验，值这个价。当然，我们也充分理解患者家庭可能面临的经济压力。所以，在手术之外，我们团队也愿意额外提供一些……嗯，可以说是‘附加价值’。”

他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长辈式的、看似宽厚实则犀利的意味：

“比如，我会亲自负责对雷鸣主任进行一段时间的‘回炉指导’。年轻人嘛，技术是好的，但有时候处事可能不够圆融，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我这个当老师的，有责任把他这块好钢，再淬炼淬炼，让他以后能更好地为患者服务，也少给医院领导添堵。这部分‘导师责任强化辅导’，就不额外收费了，算是……打包在手术团队的整体服务里吧。”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强调了费用的合理性和团队的顶尖价值，又巧妙地把“回炉重造”我这件事，包装成了对患者(未来可能由我治疗的)的“附加福利”，还顺带敲打了一下医院管理层。

在场的医院领导表情各异，但都只能点头称是。心外科的医生们则强忍着笑意，眼神交流中充满了对陈院士的佩服和对后续发展的期待。

而视频那头，唐甜甜父母的脸色，更加灰败了。他们听懂了陈院士的弦外之音：手术费是天价，而且因为包含了“教导惹事徒弟”的成本，合情合理，无法反驳。后续的恢复和治疗?恐怕依然脱离不了我这个“需要被回炉”的徒弟的影响，费用……依然不会轻松。

会议结束后，陈院士特意让我留下来。

“小子，干得不错。”他收起在会议上的官方笑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带着赞许和一丝顽童般的得意，“对付这种仗着有点流量就不知天高地厚、还想倒打一耙的，就得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规矩’，什么是‘代价’。技术，是我们医生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我们最硬的底气。你这把刀，没锈，还更锋利了。”

我笑了笑：“都是老师教得好。”

“少拍马屁!”陈院士笑骂，随即正色道，“手术方案我看了，有几个细节还需要跟你再敲定一下。虽然明面上你不参与，但私下里，该做的功课一点不能少。这台手术，必须做成经典，做成样板，让所有人都看看，也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她这条命，是怎么被捡回来的，代价又是什么。”

“是，老师。”我肃然点头。

我知道，这台手术，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救赎，更将是一场洗礼。对唐甜甜，对围观者，或许，也对我自己。

而网络上，关于#院士手术费#的讨论，在陈院士那番“打包服务”的言论流传出去后，达到了新的**。

“哈哈哈哈!‘回炉重造’费!陈院士太会了!”

“翻译一下：手术费里包含了教(xun)导(chi)不听话徒弟的成本，所以贵得有道理。”

“突然觉得雷医生有点惨是怎么回事?被网暴了还要被导师当众说‘需要回炉’。”

“惨什么惨?能被陈院士亲自‘回炉’，是多少医生梦寐以求的机会!这是福利!”

“所以这钱花得值啊!买一送一，既救了命，又教育了未来的名医!”

“只有我关心那网红到底付不付得起吗?”

“付不起也得付吧?除非她真的不想活了。”

“坐等术后直播：《重生之我是院士救过的人》。”

“楼上预言家，刀了。”

狂欢，还在继续。只是这狂欢的背景音里，夹杂着真实的、沉重的金钱数字，和一个年轻女孩及其家庭面临的、冰冷的现实困境。

手术日，定在三天后。

一切，都已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