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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外科圣手被举报?我封刀后,举报我的小仙女主播疯了!
外科圣手被举报?我封刀后,举报我的小仙女主播疯了!

连续十八小时手术后,快晕倒的我来不及脱无菌服冲去急诊楼贩卖机买八宝粥。

被同院网红“甜甜小公主”**,剪辑成“无良医生违规辱骂患者”冲上热搜。

院长拍着我肩膀:“雷鸣,这些年你没休的假一次性清了,出去避避风头。”

我递上假条:“年假我休,手术我停——为避嫌,在这位‘网络公主’出院前,我封刀。”

三天后,全院大会诊确认:她的高危心脏手术,全国唯我能主刀。

昔日镜头前光鲜亮丽的“小仙女”,此刻跪在我办公室门外哭得撕心裂肺。

网上舆论已然反转:“笑死,她把唯一能救自己命的人网暴到封刀了!”

我拨通院士导师电话:“老师,有台‘网红教学手术’,请您带团队飞来演示。”

导师声音带笑:“放心,徒弟惹祸,导师临场,把你‘回炉重造’天经地义……教学观摩费、手术费,按我公开的费用标准收取。”

当那张天价账单甩出,小仙女网上哭穷,却引来网友实名羡慕:“能被院士亲手救命,这福气多少钱我都愿意!”

她彻底崩溃:“你们知道院士空降和自带设备的费用,大部分走不了医保吗?!”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雪花点,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噪波。腹腔镜屏幕上,那颗病变的心脏依旧在微创器械的操控下,缓慢而艰难地显露着它复杂扭曲的真容。主动脉瓣的钙化结节像顽固的礁石,冠状动脉上那些不该存在的瘘口,如同地下暗河,悄无声息地分流着宝贵的血液,加重着肺循环的负担。

十八个小时。

水米未进。

不是不想,是不能。这场联合手术——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TAVR)尝试失败后,紧急中转开胸行主动脉瓣成形术合并冠状动脉瘘修补——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泥沼。患者是一位七十二岁的老人,基础病多,血管条件差得像风化了的橡皮管,每一次分离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和我的团队,像一群在微雕心脏上拆弹的工兵,精神绷到了极限。

高浓度葡萄糖通过静脉通道直接灌入血管,维持着最基本的能量代谢,但无法欺骗那早已空瘪到痉挛的胃,更无法缓解太阳穴处那两根血管近乎爆裂的、规律性的钝痛。汗水沿着眉弓不断滑落,蛰得眼眶刺痛,巡回护士王姐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上前,用无菌纱布轻轻蘸去我额际、颈侧的潮湿。

“双极电凝,低功率。”

“3-0滑线,带垫片。”

我的指令简短、沙哑,像砂纸摩擦过金属。手术室里只剩下器械轻微的咔哒声、吸引器持续的嘶鸣、监护仪规律而令人心安的低频滴答,以及我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电灼组织产生的淡淡焦糊味、消毒液冰冷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形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滞。

终于,最后一个关键瘘口被成功闭合,测试显示分流消失。瓣膜成形的效果在食管超声监测下显示良好。我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铁锈味。

“生命体征?”我问,声音干涩。

麻醉医生老陈立刻回应:“血压105/70,心率88,氧合100%,肺动脉压有下降趋势。稳住了,雷主任。”

稳住了。

这三个字像最后的闸门,放出了体内肆虐已久的疲惫洪流。眼前猛地黑了一瞬,我不得不伸手扶住手术台边缘。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传来细微的震颤。

“关胸……交给张副主任。”我松开手,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出去透口气,五分钟。李医生,你配合张主任。”

没有等回应,我转过身,手术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有些发飘。推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走廊里相对干燥、凉爽的空气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来,激得我浑身一颤,缺氧的大脑获得片刻虚假的清明,随即被更汹涌的虚脱感和胃部尖锐的绞痛吞没。

饿。

冷。

累。

三种感觉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索,勒住了我的喉咙和思维。必须立刻补充能量,必须是快速的、高糖的、能直接吸收的东西。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手术区到医生休息室有段距离,而且休息室未必有即食的东西。最近的能量补给点……是急诊大厅角落那排自动售卖机。里面有八宝粥,有巧克力,有功能饮料。

无菌服?

我知道规定。离开限制区域,必须脱掉这层可能已被污染的屏障。但脱掉,走去更衣室(更衣室在另一个方向),换上自己的衣服或者刷手服,再走去急诊大厅……那多出来的几分钟,我的身体可能撑不住下一次眩晕。低血糖严重了,会手抖,会意识模糊,那对于刚刚完成手术、还需要保持一定警觉观察病人后续情况的外科医生来说,是灾难。

利弊在电光石火间被生理本能粗暴地权衡。脚步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我下意识地拉高了口罩上缘,试图遮挡更多(尽管知道这没什么用),又将无菌服领口拢了拢——至少别让里面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浅蓝色刷手服直接暴露在外——然后,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急诊大厅方向走去。

穿过连接通道,急诊大厅特有的喧嚣热浪扑面而来,与手术区的绝对肃静形成了荒诞的对比。这里是人间疾苦最直白的展示厅:孩子的嚎哭,老人的**,家属焦急的呼喊,推床轮子急促碾过地面的隆隆声,分诊台护士嘶哑却不得不维持镇定的解释声,还有那股永远无法被强力空调驱散的、复杂的气味——消毒水、血腥、汗液、眼泪,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焦虑。

我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穿过这片声浪和情绪的泥沼,目标明确地走向角落。扫码,支付,两罐温热的八宝粥滚落。拿起,铝罐壁传来的温度让我冰凉的指尖找回一丝知觉。**在冰冷的售卖机旁,低头,试图用有些僵硬麻木的手指去抠那个小小的拉环。

第一下,没抠开。指尖因为长时间精细操作和低血糖,控制力下降。

就在我集中精神对付拉环时,一股异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不是家属那种焦灼探寻的目光,也不是同事匆匆一瞥的确认。那是一种……带着精确衡量、审视,甚至隐隐兴奋的注视。黏腻,如有实质。

我皱起眉,抬起头。

斜对面大约七八米处,急诊留观区的蓝色塑料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即使在医院这种消磨一切个人色彩的环境里,她依然醒目。长发是精心打理过的微卷,散在肩头,脸上带着妆,虽然有些脱妆,眼线也有些晕开,但睫毛、腮红、口红的痕迹都在。身上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没好好扣,里面露出一角质地不错的真丝睡衣,脚上是一双毛茸茸的、与医院格格不入的卡通拖鞋。她正举着手机,摄像头……似乎,不,是明确地,正对着我的方向。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抬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但随即,一种更明亮、更炽热的光芒涌了上来,迅速覆盖了那点慌乱。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机拿得更稳,镜头对准的角度更正,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脸,确保自己最好的角度被收录进去。

我心头一沉,不好的预感漫上来。转开视线,不再看她,继续跟那个顽固的拉环较劲。胃部的绞痛和低血糖带来的烦躁,混合着被窥视、被当成某种“素材”的不快,在胸腔里翻搅。

然而,那个甜腻的、刻意拔高到能穿透周遭嘈杂的嗓音,还是响了起来,直直钻进我的耳朵,带着一种表演式的惊讶和控诉:

“宝宝们快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耶!啧啧,你们看他身上穿的,是手术室里面的衣服吧?绿色的,就是无菌服对不对?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到我们病人来来往往的大厅里,买东西吃?”

她的声音通过手机麦克风,带着一点直播特有的回声和质感,在我听来格外刺耳。

“天哪……家人们,这得带出来多少细菌病毒啊?我们这些住院的病人,本身抵抗力就弱,他这样……还有没有一点无菌观念?对我们这些病人的生命安全,还有没有一点责任感?太可怕了吧!”

我的动作彻底僵住了。拉环抠到一半,铝片边缘割得指腹生疼。一股火气,混合着极度的荒谬感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猛地从胃里直冲头顶。我抬起头,再次看向她。

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无辜、委屈、正义凛然,以及眼底深处几乎掩藏不住的、发现“爆点”的兴奋,让我胃里一阵翻腾。我能看到她手机屏幕上快速滚过的、密密麻麻的白色弹幕,像一群嗜血的蜉蝣。

“你有病吧。”

这句话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声音因为干渴和长时间的沉默,嘶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冰冷。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瞳孔里映出头顶惨白的日光灯光,那不是害怕,是狂喜,是那种“终于等到劲爆台词”的、猎物入网的兴奋。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手机,确保收音清晰。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冰冷干燥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也稍微拉回了一丝濒临崩断的理智。我知道,跟这种人,在这种场合,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甚至可能被断章取义成新的“罪证”。但那股憋闷,需要一点出口。

“……呃,没病你也不住这儿。”我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尽管知道,这话在她和她直播间那些“家人们”听来,只会是新的“罪状”。

不再看她那张写满表演欲的脸,我拿着两罐八宝粥,转身大步走向几步之外、贴着明确标识的医疗废物回收桶。嘶啦——我用力扯开背后的系带,将无菌服从前面一把撕开、褪下,迅速团成一团,看也没看,狠狠地、精准地塞进标有“感染性废物”的桶口。冰冷的空气瞬间毫无阻隔地包裹住我,湿透的刷手服紧贴在背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也让我混乱的头脑骤然一清。

身后,还能听见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更加高亢的声音,持续对着手机输出,语气里充满了“胜利”的激昂:

“家人们听到了吗?他骂我!他居然骂我‘有病’!这就是我们医院所谓‘外科圣手’的态度!面对患者的合理质疑,不但不解释,还公然辱骂!必须曝光!这种毫无医德、违规操作的医生,不配穿这身白大褂!我已经录下来了,证据确凿!”

我头也没回,径直走向一旁的员工专用通道。刷卡,进门,将急诊大厅的喧嚣彻底关在身后。走廊安静得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重新进入手术室区域的缓冲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双手,一遍,两遍,三遍……机械而用力,搓得皮肤发红发烫,仿佛要洗掉的不仅仅是可能的污染,还有刚才那几分钟里沾染上的、令人作呕的窥视和恶意。镜子里的人,眼底蛛网般密布着红血丝,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只有紧抿的嘴唇,因为用力而显出一线不正常的深红。

换上全新的无菌衣,戴上手套、口罩、帽子。再次进入手术室时,里面的关胸步骤已经接近尾声。张副主任看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我站到一旁,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听着麻醉医生报出一个个趋于正常的数值。

手术顺利结束。病人被送往心脏外科重症监护室(CCU)。

我脱下第二层无菌服,走出手术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疲惫像潮水般终于彻底将我淹没,但胸腔里,却堵着一团冰冷、坚硬、沉甸甸的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知道,事情没完。

那女孩眼里的光,和她手机屏幕上飞掠的弹幕,预示着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2热搜风暴与“休假”方案

麻烦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猛烈,更无孔不入。

当晚,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住处,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倒在沙发上昏睡过去。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不断震动的手机吵醒的。不是电话,是微信、短信、各种社交软件和新闻推送,像同时炸开的烟花,密集得让人心惊。

我挣扎着摸过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堆叠的通知预览,已经拼凑出了事件的大致轮廓。

#XX医院外科圣手骂哭患病女网红#

#无菌服当逛街服,医德碎了一地#

#柔弱**姐勇敢曝光无良医生,全网求公道#

#医院黑幕?资深医生违规操作还辱骂患者!#

几个触目惊心的话题,带着“爆”或“热”的标签,牢牢占据着同城乃至全国社交媒体的热搜榜前列。

我点开其中一个话题,置顶的是一条转发量惊人的短视频。发布者账号名:“甜甜小公主”(认证:时尚美妆/生活分享博主,粉丝数:原本几十万,现在我看了一眼,已经飙升至两百多万)。

视频显然是精心剪辑过的。开头就是我穿着显眼的绿色无菌服,靠在急诊大厅自动售卖机旁的侧影,手里拿着八宝粥,脸色疲惫(在镜头里可能显得冷漠),背景是嘈杂的急诊环境。然后镜头切换,对准了“楚楚可怜”、素颜(伪素颜)病号服的唐甜甜,她正用那种带着哭腔的、甜腻又委屈的声音发出质问:“……这得带出来多少细菌病毒啊?……还有没有一点责任感?”

接着,画面切回我,给了个模糊但能辨认五官的特写(码打得很薄),我抬眼,蹙眉,吐出那句“你有病吧”。声音被刻意放大,在视频里显得尤其冰冷刺耳。然后是我补的那句“没病你也不住这儿”,语气平淡,但在剪辑后,配合着唐甜甜瞬间“受伤”、“难以置信”的表情特写,成了十足的嘲讽和蔑视。

最后,是我转身走向垃圾桶,撕扯无菌服的背影,镜头在这里戛然而止。没有拍到我规范丢弃医疗废物,更没有拍到我立刻返回重新进行无菌处理的后续。

整个视频节奏紧凑,情绪煽动性极强。配文更是火力全开:“住院期间亲眼目睹某‘知名’医生严重违规操作!身穿手术室无菌服进入公共区域购买食物,面对患者合理质疑,竟口出恶言,公然辱骂!心寒至极!这样的医生如何让人信任?医院难道不管吗?@XX医院@健康XX@医政管理局……求扩散!求关注!还患者一个安全的环境!”

评论区早已沦陷。前排高赞评论清一色的愤怒声讨:

“我的天!这就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素质呢?”

“看那医生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平时肯定没少欺负病人!”

“甜甜**姐好勇敢!生病了还要受这种气,心疼!”

“无菌服穿出来?这简直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必须严惩!”

“医院赶紧出来给个说法!这种害群之马不开除留着过年?”

“人肉他!曝光他!让他社会性死亡!”

“只有我注意到这医生长得还挺帅?可惜人品稀烂。”

“楼上三观跟着五官走?滚!”

也有零星试图理性分析的声音,但迅速被淹没:

“视频是不是掐头去尾了?医生看着很累啊。”

“后面他不是把衣服脱了吗?好像扔医疗垃圾桶了?”

“具体规定我不懂,但医生也是人,连续手术饿急了也能理解吧?”

“理解?楼上是水军吧?规定就是规定!累了就能违规?累了就能骂人?”

“这网红住院还化妆开美颜拍视频?真病假病?”

但这些微弱的不同意见,在汹涌的“正义”浪潮面前,连浪花都算不上。唐甜甜的账号成了风暴眼。她连续发布了好几条动态,有文字长文详细“哭诉”经过(添油加醋版),有“坚强”的**(病号服,眼眶微红,我见犹怜),有直播预告,声称要“勇敢站出来,揭露医疗系统的不公”。

她的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直播打赏的金额在截图里显示着令人咋舌的数字。她俨然成了对抗“强权”、为所有“弱势患者”发声的英雄。

风暴迅速从线上蔓延到线下。

医院官网的留言板和院长信箱被刷爆,充斥着措辞激烈的质问和辱骂。宣传科对外公布的几个联系电话,从早上开始就响个不停,接电话的小姑娘声音都哑了,说着千篇一律的“正在调查,会严肃处理”的官方辞令,收效甚微。

更恶劣的是,一些我过去经手治疗、对我十分感激的病人或家属,竟然也接到了匿名的骚扰电话或短信,内容不外乎是“你当初找的那个雷鸣医生,是个违规骂人的无德医生,你后悔吗?”、“他那种人做的手术,你也敢信?”之类的诛心之语。虽然大部分老病人并不相信,甚至反过来安慰我,但这种无孔不入的恶意,仍然让人心底发寒。

我试图回医院正常工作,但氛围明显不一样了。科室里的年轻医生和护士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不是不信任我,而是怕被这无妄之灾波及。走廊里,偶尔会遇到其他科室的同事,打招呼时笑容都有些勉强,匆匆点头便过。更有几次,护士长王姐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告诉我,夜班保安发现,凌晨时分,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似乎有陌生面孔拿着手机在走廊里晃荡,对着我的门牌照了好几次,被保安询问后便声称“走错了”,迅速离开。

网络上的暴力,正在尝试着突破虚拟的边界,渗入现实,带来一种阴冷的、如影随形的压力。

“雷鸣啊,来,坐。”

副院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院长周启明和分管医疗的副院长刘振邦都在。周院长年近六十,头发花白,是国内心外科领域的资深前辈,平时慈眉善目,此刻却眉头紧锁,指间夹着的烟燃了一大截烟灰也忘了弹。刘副院长相对年轻些,但也一脸凝重,面前摊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暂停着唐甜甜那条转发量恐怖的视频。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近乎凝滞的空气。

“事情,我们都清楚了。”周院长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深深的疲惫,“你当时的情况,老刘和我都听手术室的人说了。十八个小时,水米未进,还要处理那么复杂的情况……换了谁,都得透支。医院的排班制度,医生的休息保障,我们管理层有责任,需要反思,需要改进。”

他顿了顿,用力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但是,雷鸣,规定就是铁律,是红线。穿着无菌服离开限制区域,踏入急诊大厅这种公共环境,无论时间多短,理由多充分,从规章制度层面讲,就是白纸黑字的违规操作。这一点,现在成了对方手里最硬的一张牌,也是舆论攻击我们最有力的切入点。”

刘副院长接过话头,语气急促,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现在舆论一边倒,压力太大了!不仅仅是网上骂,卫生局、卫健委的电话上午就打过来了,要求我们立即查明情况,妥善处理,及时上报,消除负面影响!院里很多同事,包括一些行政岗位的,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骚扰和质疑,正常工作秩序受到了严重干扰!再这么下去,人心惶惶,医疗安全都会出问题!”

我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冰凉。胸腔里那块冰,似乎又扩大了一圈,冷意渗透四肢百骸。我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也是医院管理层必须面对的压力。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当时低血糖濒临晕厥的紧急?解释无菌服已规范丢弃并立即重新处理?在剪辑过的视频和煽动性的舆论面前,这些解释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被曲解成“狡辩”。

周院长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们,沉默地看了会儿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良久,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里面有痛心,有无奈,有长辈对晚辈的关切,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了然的东西。

“雷鸣,”他走回桌前,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和保护的意味,“你是院里年轻一辈里,我最看好的苗子。技术扎实,肯钻研,有魄力,心外科未来的担子,迟早要交到你肩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这件事拖垮,毁了前程。”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那是一份《关于雷鸣医生长期休假安排的建议书(草案)》。

“院里开了紧急会议,讨论了很久,有了这个初步方案。”周院长的声音很沉,但尽量显得平和,“你进院这些年来,为了钻研技术,应对重症患者,几乎没怎么正经休过假,年假、调休攒下来,数目不小。院里决定,一次性给你结清,安排你休一个长假。”

他指着草案上的时间栏:“初步建议,从下周开始,休假……三个月。如果有需要,可以延长。这期间,你的一切工资待遇、岗位津贴照旧发放,所有奖金、绩效,参照你休假前的平均水平核定,不受影响。”

他看着我,眼神恳切:“你出去走走,散散心,旅旅游,或者找个地方静修、学习、参加学术会议都行。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离舆论的风口浪尖。等这阵风头过去了,事情慢慢冷却下来,公众注意力转移了,你再回来。这是目前……对你个人,对医院整体,最稳妥、也最负责任的处理方式。”

刘副院长也连忙补充:“是啊,雷鸣,周院这是为了保护你!你现在留在医院,天天面对那些指指点点,甚至可能有不理智的人来找麻烦,对你的精神状态,对你的执业安全,都是威胁。出去避一避,对大家都好。你的病人,我们会妥善安排,张副主任他们能力也很强,你放心。”

我看着那份“建议书”,上面已经有了院办的初步意见和几位领导的签名栏。理由栏空着,但谁都知道,到时候会填上“个人原因”或者“健康原因”。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攥住了我。我因为连续救人累到虚脱,因为一个想博流量的网红的恶意剪辑,现在需要被“保护”起来,需要“避风头”,需要离开我热爱并为之奋斗的手术台?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张,却没有拿起来。我抬起头,目光从那份“建议书”上移开,看向周院长,看向刘副院长,然后,从自己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轻轻放在那份“建议书”的旁边。

纸张展开,上面是我手写的、工整有力的几行字:《关于暂停主刀手术的申请》。

“周院,刘院,”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这笑意让两位领导都愣了一下,“院里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份长期休假的安排,我接受。”

周院长和刘副院长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

但我紧接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手术,我停。”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再次冻结。刚刚放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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