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的几个小时,是陆昭衍此生经历过最漫长、最痛苦的煎熬。
锋利的刀划开皮肉,触碰骨骼,刮擦神经……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钻心刺骨、几乎让人昏厥的剧痛。
冷汗浸透了手术服,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死死盯着头顶刺眼的手术灯,眼前闪过的,是上辈子电视里谢思哲风光领奖的画面,是秦晚舒冷漠的侧脸,是女儿秦知瑶嫌弃的眼神,还有……那本在煤炉里燃烧的研究资料。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
陆昭衍被推回病房时,已经虚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眼神深处,却燃着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接下来的日子,陆昭衍独自在医院养伤。
秦晚舒给他请了最好的护工,也偶尔带着秦知瑶来看他,送些营养品,但母女俩总是坐不了几分钟,就会被谢思哲以各种理由叫走。
陆昭衍从不挽留,也从不询问。
直到出院那天。
陆昭衍自己办好了手续,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秦晚舒的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
她和秦知瑶从车上下来。
秦晚舒快步走过来,想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手续办好了?怎么不叫我?走吧,回家。”
陆昭衍避开了她的手。
秦晚舒动作一滞,眉头皱起。
秦知瑶也跑过来,仰头看着他:“爸爸,我来扶你!”
陆昭衍的目光掠过她们,看向车里——
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正是披着军大衣外套的谢思哲。
秦晚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解释道:“思哲今天也出院,正好顺路,一起去吃个饭,算是……给你接风,也庆祝他康复。”
陆昭衍没说什么,沉默地上了车。
车子开到国营饭店门口。
进去后,秦晚舒和秦知瑶熟门熟路地点菜,点的全是谢思哲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鱼,炒时蔬不要蒜……
陆昭衍安静地坐在一旁,心里生不出半点波澜。
菜上齐后,服务员笑盈盈地过来:“几位同志,打扰一下。我们饭店刚开业,有个幸福一家人趣味活动,一家三口参加默契问答,全部答对就有奖品!我看你们这一家子颜值高,孩子又可爱,要不要参加试试?奖品是个挺漂亮的飞机模型哦!”
秦知瑶一听飞机模型,眼睛立刻亮了,拉着秦晚舒的手:“妈妈!我要参加!我要那个飞机!”
她又去拉陆昭衍:“爸爸,我们一起!”
陆昭衍却坚定地拂开了她的手。
“我不舒服。”他声音平淡,“你们三个去吧。你们看起来,更像幸福一家人。”
这话一出,秦晚舒和秦知瑶都愣住了。
秦晚舒脸色沉下来:“昭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