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卿羽随斐儿登上楼梯,发现几个回转,便到了三层的博识堂。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每层楼都有唯一的入口,这条路只能来三楼,根本不经过二楼,想必每层都有独立的楼梯,这样不同楼层的人可以不被相互打扰,管理起来也十分方便。凌卿羽不得不感叹韵华楼楼主的奇思妙想,更是对这位楼主充满深深的好奇。
博识堂里全部是包厢,围着窗户按大小不一划分,堂中央摆放着各式乐器和笔墨,任何人皆可即兴享用。据斐儿说,博识堂一般都是常客,每日通过焉凝考较的公子小姐并不是十分多。今晚仅剩几间包厢。斐儿带凌卿羽进了一间包厢后就退出了。包厢内摆设简单但无一不是精品,凌卿羽满眼惊讶,一个三楼包厢尚且如此,韵华楼顶楼会是什么样子?难道真要开始看棋谱?
不一会,一个小二敲门而入,询问需要什么菜式,凌卿羽便让小二报报菜单看看,顺便说说什么是招牌。谁知这小二一张口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半盏茶功夫报完前三层的所有菜式,并推荐了博识堂的招牌。
凌卿羽暗暗惊叹,不想这里连小二都如此伶俐,遂点了各式招牌。菜上齐后,唤碧玉坐下同食,碧玉并不推辞,落座便拿起筷子。她非常了解凌卿羽的个性,不喜什么尊卑观念,事事随性而至。一顿饭下肚,凌卿羽只觉前些年白活了,这里的出品样样拿去祥云楼都叫那里的大厨汗颜!虽然早有预计,可这样的结果仍旧让她满满的震惊。凌卿羽暗下决心,这次来京城,一定要找到这韵华楼的楼主,研究下世人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
天色渐暗,凌卿羽让碧玉去唤小二结账,厢外间传来阵阵琴音,虽然音音细韵曲目高洁,可凌卿羽却听出演奏之人心思淡远,丝丝无奈孕化其中,仿若这样的所谓高洁刻意而为。抬头望去,堂中央一白衣男子随意落座琴前,青丝用发带松松绑起,低垂眼睑,修长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动着琴弦,看似轻柔,却能体会到时有时无的力度,人随音而动。似是感知到什么,抬首望向包厢内的凌卿羽。
四目相对,凌卿羽隐隐感到阵阵熟悉。打眼一瞅,男子面容清秀,并无十分特别之处。然而多看几眼,双眉入鬓,目若星辰,此人五官竟出奇的完美,这种反差让凌卿羽不知不觉鬼使神差的定定的望着白衣男子,男子却似习以为常,低头继续抚琴。
碧玉看了眼凌卿羽,神色不自然的拧了拧手帕。
一阵“嗵嗵”的上楼声传来,打断了凌卿羽的思绪。只见一红衣妙龄少女,欢快的跑向男子,一身衣裙轻柔明艳,走起路来飘飘如仙子,下摆盛开起一片片花团,惊喜道:“年大哥!等了很久么?”
“额,那倒没有。见过公主。斐儿说思梦房要等等,有个藏品和隔壁厢房混用了,需稍等片刻。”男子轻轻推开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年大哥看我今天漂亮么?”
“公主自然漂亮!”虽然他们声音不高,但凌卿羽一字不拉都听到了,男子声音中并无言语般欢喜。
“那年大哥说说我哪里漂亮?”显然,公主也察觉出一丝敷衍。
“这个步摇就很别致。别人一定没你戴着美。”男子温言回答,略显无奈。
公主脸色暗了些许:“大哥!你没看到我穿了新的衣裙?”
“有啊,果然很好看!”男子依旧温言道,旁观的凌卿羽不仅有点佩服这位仁兄,敷衍得真可谓是兢兢业业!既然约了佳人,却丝毫不上心有点说不过去。
“年大哥,这身衣裙可是西陵国进贡唯一一匹天蝉丝做的,只此一件呢!西陵天蝉吐的丝原本就是红色,明艳而不低俗……即便江南最好的染坊……”公主滔滔不绝的诉说着衣服的不同凡响,男子眼神却似飘忽不定。
“这么好的衣裙多少银子?”男子也没听清这衣服能永葆青春还是延年益寿,突然打断问道。
公主此刻脸色着实称不上好看了,转而又想,该不是年哥哥怕自己以后当了驸马养不起自己?那还是少说点吧,就把金子说成银子应该没问题喽!省的他乱想,继而和颜悦色:“额,一匹西陵天蝉丝差不多一万两银子,后面制衣再镶上各类宝石不过一万三千两吧。”
“此衣的确稀世名贵!”男子脸上依旧淡笑,但掩不住眼里一飞而过的惊愕,做天蝉丝的买卖是不是更赚钱?男子思绪也飘到了两年前的一次对话。彼时的自己锦衣玉食何曾想到如今铜臭满身?但若看到今天的韵华楼,那人该很欣慰了。
“为什么一定要做开酒楼?那些钱庄不够么?”
“不够。”
“各地钱庄每年也有百万两盈余吧?一座酒楼能有多大作用?”
“一般的酒楼自然没多大作用。”
“那这酒楼……”
“开钱庄,做瓷器古玩大多是赚平民的银子。这次,得好好让那些达官显贵们慷慨解囊了。”
巧妙的构思,合理的规划,深知权贵习性的设计,得力的人手,甚至精细到楼中的摆件,无不是他的心血。
尤其是楼层的划分,更值一提。京城世人皆知,没有点本事多少银子也吃不到韵华楼的出品,这么大的噱头,无人不好奇跟风。下两层也确实如此,满足了大多数人的好奇心成就感并获得广泛认可。然而三层同四层却可以暗箱操作的,仅入楼的资格就得一大笔银子。京城的权贵不缺什么,无非给他们多补点面子。银子事小,脸面事大。顶层增设武艺一项,却真要各凭本事了,且权贵也不傻,既然是装那也得装的像。诚然,世间也不乏像宣王一样文武双全之人,但其贵的离谱的消费仍可保证财源滚滚。
仔细算算公主的一件衣服仅仅是韵华楼半日的盈利。如果找那什么天禅丝还得去西陵国,不考虑是否能寻到,只是来回浪费的人力物力就有的折腾了!镜花水月啊镜花水月!
公主发觉男子完全心不在焉,十分委屈,还不是为了他才跟母后软磨硬泡得来这匹面料,而他根本不在意她穿什么,或者说压根就不在意她。女子越想越伤心气愤,恨恨的跺了跺脚,愤愤转身疾步离去。男子竟仍在思绪中,根本没意识到佳人已去。
凌卿羽这会才发现碧玉也是直直的望着男子有点魂不守舍,顺手拍了拍碧玉的肩:“碧玉,结完账走吧。”
“啊!小姐,那就是武状元!刚刚那女子一定是四公主,听闻皇上有意将最宠爱的四公主嫁给文状元谢风溯,可公主独爱缠着武状元呢!”
碧玉激动的高呼完,毫无意外引来堂中男子注意,果然抬头看向这边包厢,凌卿羽一脸无奈:“碧玉,不是让你唤小二结账么?”
“这位小……公子,您第一来吧,楼梯右手边的耳房结账。怕喊来喊去打扰其他贵人,所以专设结账的地方,您慢慢就习惯这样的好处了。”状元郎彬彬有礼,一边缓缓答道一边走到凌卿羽身边带他们来到结账的地点。
凌卿羽道了谢让碧玉结完帐,正准备下楼却被那男子唤住:“这位公子,可否方便告知姓名?公子的长相倒让在下忆起一位故人。”
凌卿羽微愣,不仅自己觉得熟悉,他也这么认为,会是谁呢?
男子看凌卿羽半晌不答,微微歉意:“是晨溪唐突了,公子慢行。”
晨溪,年大哥,年晨溪!
凌卿羽大喜:“溪哥哥?原来是溪哥哥!真的是溪哥哥呀?”
她激动的抓住年晨溪的胳膊接着道:“对了,你怎么成武状元了?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舅舅呢?昀哥哥呢?”
年晨溪略微愣了一下,继而大笑摸了摸凌卿羽的头:“原来是你这丫头啊!你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个?走,去里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