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边厨房里堆满了蔬菜和碗筷,平时这些全都是妈妈要做的活,但是现在却半个身影都没有。
我一想到,过了今天我就能带着妈妈离开这个家,又忍不住内心有点激动。
我绕着厨房喊了几声妈妈。
[叫魂啊叫,快点干活,中午要准时上菜。]
我爸一身酒气,揉着眼从屋里走出来。
我条件反射般缩紧身体,生怕他突然间不如意,又重重给我一拳。
[爸,我妈呢?]
我带着胆怯小声地问了出来。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小姨不是说了吗,出意外没了啊。就在村里火葬场,下午你顺便去领回来吧。]
看着他满脸毫不在意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你去扔个垃圾一样轻松。
此时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怎么是这样,我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啊。
我爸轻蔑看我一眼,打着哈欠警告我。
[今天是家里的喜日子,哭丧个脸想死吗,你别给老子扫兴啊。]
随后便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一路上嘴里还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保险,什么时候才到之类的话。
我浑浑噩噩,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干完了活。
我不敢面对现实,就好像我只要不去火葬场,妈妈就还活着。
可是我听说没人收拾的骨灰会被当做垃圾处理掉。
犹犹豫豫到天色渐晚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在小路上。
没有钱买骨灰盒,我就把妈妈装在我的书包里。
就算装满了整个书包,还是好轻。
路过院子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埋怨我爸。
[你怎么就烧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拿去配阴婚,八字我都算好了,还能得好几万块钱呢!]
我爸面露难色说。
[你着什么急,最近查得严不知道啊,放心吧,会给你个交代的。]
这时候又有大婶来拉扯我的胳膊。
[哎哟,招弟也不小了吧,我娘家侄子跟你差不多年纪,也该结婚生娃了,他家愿意出这个数,嫁过去保管你享福。]
她一边说一边两根食指做交叉状,表情夸张又可笑
这人侄子我知道,坐过牢,原因是猥亵儿童。
前两天才从牢里放出来,听说在里面被打得半身不遂。
这是要着急找个人照顾他后半辈子呢。
这边我还没说话,我爸倒是冲上来赶走了大婶。
[我家妮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媒了,滚开滚开!]
大婶一脸不忿,想着这方圆十里谁能吵得过她。
扭脸一看却熄了火焰,只因为我爸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
去年还打死了个山外面来的年轻人,由于这里处于大山深处,没人愿意来管,他也只是被村长叫去骂了一顿就回来了。
[李二炮你没长脑子啊,看得起你才给你说,整整十万你不要,还要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事。]
我看见我爸听见十万的时候,眼睛一亮。
可是他像是又想了些什么,神情得意,语气炫耀地说。
[十万算什么,我家妮子给多少都不行。]
大婶骂了句神经病就离开了。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是因为我妈死了,突然对我有了点父女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