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恍然回神,低头看,热水差一点就溢到手上,连声向声源处道谢。
周自珩轻笑了一声,“不用谢,小师妹。”
听到男人的声音,沈瑜觉得有些耳熟,抬头,撞进男人含笑的眼睛里,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沈瑜从来没想到再次见到周自珩,是在这样一个情景下。
男人身着一袭黑色的定制西装,面料垂坠出流畅的线条,衬得身形颀长挺拔,面容褪去了往日的温润柔和,添了几分沉淀后的成熟。
但不变的是眼里带着她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恍然间,指针不断回退,窗外的梧桐叶子又重新长回枝头,她好似闻到了高中校园的桂花香,时间线拉回那个夏天。
彼时,沈瑜刚升入高三。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只读了两句,江揽月便合上课本,说,“我都给苏容与写了那么多情书了,他为什么还是不理我。”
沈瑜写完最后一个字,看向她:“你确定是你写的情书。”
“那也....”江揽月的话还未说完,门外便传来一阵吵闹声,紧接着,上课**响起。
看了眼贴在桌子上的课表,沈瑜拿出语文卷子,江揽月也不敢造次,谁让语文老师是班主任。
“同学们,今天呢,我特地请了一位就读于京市中医药大学的学长来跟你们讲一下学习方法。”
“自珩,进来吧,大家欢迎一下。”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外搭一件浅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侧身时,在阳光下划出柔和却分明的轮廓,像夏日里最舒服的风。
沈瑜抬头望,偏撞上周自珩朝自己看来,慌张低头时,余光却未错过男生充满笑意的眼睛。
那天过后,沈瑜都无法释怀当初的那一眼。
高三一年,她望了无数次京市的方位,后来又在贴吧中翻出,原来周自珩是那一届的高考状元,只因为自己想学中医,便去了京市医药大学。
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想。
初见时太过惊艳,自此再也不能忘怀。
高考后,沈瑜作为文科状元去了京大,距离周自珩,从几千里的距离变成了十公里。
可京市真的好大,明明距离只剩下十公里,沈瑜还是没有遇见周自珩。
只能从京市学校圈偶尔听到几句关于他的事情。
大三快结束的时候,周自珩交了女朋友,沈瑜听到这个消息拉着江揽月第一次去了酒吧,醉意里说着,“再也不喜欢他了。”
同年暑假,沈瑜把关于周自珩的所有日记都扔了,永远封存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只是来不及因为暗恋无果难过,祁望晕倒后确诊了白血病。
大四,周自珩来到京大交换一年。
因为项目联系,沈瑜成了他的小师妹,但仅此而已。
后来被沈家认回,和周自珩也断了联系,记忆渐渐模糊,只是偶尔听到江揽月提及,有片刻的恍惚。
原来已经八年了。
时间长到足够改变许多事。
比如她已经结婚了。
男人伸出手在眼前晃了几下,“小师妹?”
沈瑜抬起头,周自珩好像并没有太大变化,跟当初一样。
却也好像没过几年,应该是四年。
“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周自珩又开口。
还不等沈瑜回答,他声音低哑开口,“那次项目聚会,你为什么没有来。”
开水间的灯光并不亮,甚至有些昏暗,闪过几下后,骤然变得明亮。
沈瑜眯了眯眼睛,握紧手中的开水瓶,“那天有事,没时间。”
“原本我是打算....”
“周师兄!”
沈瑜打断他的话。
她难得有这样不礼貌的时刻,养父母教他,要耐心听完别人的话,再回答,沈家亦是。
但此刻,沈瑜猜到了他可能会说什么。
毕竟那天她去了,也听见他说,有喜欢的人。
周自珩今天要告白。
她是不喜欢周自珩了,但那段感情不会化作柳絮随风飘走,再次听见还是会觉得难过。
走廊逐渐变得喧闹,接水的人越来越多。
沈瑜转身,留下一句,“再见,周师兄。”
周自珩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看着沈瑜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
临走前,她跟何知秋提了沈家帮忙换病房的事,又补交了费用,心里的事情解决了,沈瑜脚步轻快离开医院。
只是如果不是又遇见周自珩的话,她估计会更开心。
“小师妹,早上那会匆忙,也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在医院,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沈瑜顿了片刻,转移话题:“周师兄怎么会在沪市,我记得你毕业后留在了京市。”
男人微怔,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最近有一个中医研讨会,便来了。”
“嗯,不好意思,周师兄,我要赶飞机,就不多聊了。”
并不是借口,而是她真的要赶飞机,沪市的晚高峰下,她必须提前赶到机场。
年少的悸动早已经随着时间逐渐平静,早上再次见到周自珩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无措。
但沈瑜分得清,那只不过习惯带来的下意识。
人生若只如初见,
*
沈瑜回到家时。
十一在门口迎接。
只不过她另一只手里拿了一捧粉色郁金香。
实在没手抱它。
这还是何姨第一次见这里的女主人。
女人没施什么粉黛,素净的脸庞透着淡淡的柔光,眉眼舒展时像春日里的微风,不张扬不夺目,却让人看着格外舒服。
此刻,门口昏黄的暖灯裹着她,晕开一层朦胧的柔光,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她原以为,周先生这样冷淡的人,娶的应当是那种名媛妻子。
“太太,我帮你拿花吧。”
沈瑜微微一笑。
“那谢谢你了。”
她一向喜欢买花,今日路过小区门口,看见花店还开着,索性多买了一些。
刚抱起十一。
余光中。
周晏和恰好从主卧出来,像是刚洗过澡,墨色的头发半干,发尾还在滴水,落在睡衣的肩线处晕开一小片湿痕。
纯黑色的丝绸睡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平时眉间的冷冽似乎也被水汽冲淡了几分。
周晏和视线同样落在沈瑜身上。
她站在门口,白色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纯黑色高领毛衣,领口妥帖地贴合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皙修长,像一截温润的玉,随着低头的动作,弧度纤细又好看。
此刻,沈瑜怀里抱着那只猫,黑色毛衣上沾染一根根猫毛,格外明显。
过了一会,周晏和听见,面前的女人用软的发甜的声音,“十一宝宝,妈妈这两天好想你啊。”
一人一猫似乎自带结界。
他融入不进去,而沈瑜,
也完全无视了他。
大概是刚洗过澡,周晏和声音也比平时清润几分,“沈瑜。”
女人抬头,有些疑惑看向他。
“你下次可以告诉我。”
告诉他什么,沈瑜思索片刻,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今天晚上回来的事。
“不用麻烦了。”
他不是明天还要出差吗?而且也已经很晚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九点了。
他今天不应该早点休息吗?
“我们是夫妻,接你回家,是我作为丈夫应有的责任。”
注意到她的动作,周晏和又补充了一句。
“不管多晚,我希望你告诉我。”
沈瑜点了点头,“那麻烦了。”
周晏和微微皱眉。
麻烦?
他并不觉得沈瑜是个麻烦。
至少从现在看来,她很有很有分寸感,且十分独立。
就像上次搬家,他明明发了信息,让沈瑜联系陈助理,可她还是没有,实在有些过分倔强。
“沈瑜,我并不觉得你麻烦。”
男人抬眸,目光锐利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