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十点，我回到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

我爸，我妈，我弟，弟媳。

还有两个我不太熟的亲戚。

“哟，林晚回来了。”弟媳张甜甜笑着打招呼，“姐，快坐。”

我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我爸。

“爸，您叫我回来，什么事？”

我爸的脸很臭：“什么事？你自己干的好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

“建国，先别急。”旁边一个亲戚开口了，“林晚，你大伯跟你说几句话。”

我转头看他。

这是我大伯，我爸的亲哥哥。

小时候他对我还不错，但自从我工作后，来往就少了。

“林晚啊，”大伯清了清嗓子，“家和万事兴。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不能因为一句话就离家出走。”

“一句话？”我问，“哪句话？”

“什么哪句话？”我妈在旁边冷笑，“你还好意思问？”

“我是问大伯。”我看着大伯，“您知道我爸说了什么吗？”

大伯愣了一下：“这……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吗？”

“他说养老院比养我便宜。”

大伯的脸色变了。

“他的原话是——”我继续说，“‘养老院都比养你便宜。’”

“这……”大伯看向我爸，“建国，你真这么说的？”

我爸的脸涨得通红：“我就是打个比方！她怎么就当真了？”

“当真？”我笑了，“爸，您还让我交三千块生活费。您自己说的，养老院一个月才三千。”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弟媳在旁边说：“姐，爸妈也是为你好，你住家里肯定要花钱——”

“我没跟你说话。”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

“甜甜！”弟弟拉住她，“你别说话。”

我看着我爸，等他的反应。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行，那句话是我说重了。但你也不能因为一句话，就跟家里翻脸！”

“我没翻脸。”我说，“我只是想说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我拿出手机。

“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我算过了。”

我把手机递给大伯。

“您帮我看看，这个数对不对。”

大伯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八……八十七万？”

“对。”我说，“从2009年到2024年，十五年，八十七万。”

“这……”大伯看向我爸，“建国，这是真的？”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她愿意给的，又不是我逼她的！”

“我是愿意给。”我点头，“但现在我想问一句——”

我看着我爸的眼睛。

“这八十七万，您觉得我尽到孝道了吗？”

“这……”

“够不够您住241年养老院？”

我妈跳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只是在算账。爸不是喜欢算账吗？那我们就算一算。”

“你这是要跟爸妈算账？”弟弟站起来，“姐，你过分了！”

“过分？”

我看向弟弟。

“林远，你那套房子首付二十万，其中二十万是我出的。你知道吗？”

弟弟愣了。

“这……爸妈跟我说是他们的积蓄——”

“他们哪来的积蓄？”我笑了，“爸退休金三千一个月，妈没工作。你以为他们攒了二十万？”

弟弟的脸色变了。

弟媳在旁边尖声道：“我不管什么二十万！房本上写的是远远的名字，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我没跟你说话。”

“你——”

“行了！”我爸一拍桌子，“林晚，你想怎样？”

我看着他。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说，“我不欠这个家的。”

“你不欠？养你这么大，你不欠？”

“养我十八年，”我说，“我还了八十七万。”

我站起来。

“您说养老院三千块一个月。这八十七万，够您住241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

“爸，这笔账，您觉得谁亏了？”

我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往外走。

“林晚！”我妈追上来，“你给我站住！”

我停下脚步。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进来了！”

我回头看着她。

我妈站在那里，满脸怒容。

我笑了。

“妈，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我说：“上大学的时候您说过，工作的时候您说过，结婚的时候您也说过。”

我看着她。

“您说过多少次了，您自己还记得吗？”

我妈被噎住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说，“每一次，都记得。”

我转身出门。

身后，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