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抽在我的身上。「不读书，你能去干什么？」「一辈子跟我收废品、做手工吗？」「砸锅卖铁，你也要给我考上大学！」「让你爸妈都看看，我们细囡有出息！」就这样，奶奶用鸡毛掸子把我赶去了高中，用佝偻的身躯，把我供上了大学。「如果因为奶奶耽误了你的学业，那我现在就不治了。」我用力抹了一把眼泪，紧紧握着奶奶的手。「别说傻话，您还要参加我的毕业典礼，陪我拍毕业照呢！」……一整个新年我都在医院度过。傅晓澄每天都来，陪奶奶说一会话，再顺路把我接回去休息。奶奶只把他当做我的「男朋友」，直夸他有心。「奶奶，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傅晓澄笑了笑，「今天家里煲了山药排骨汤，现在喝吗？」「还不饿。」

奶奶摇了摇头，握住了傅晓澄的手，「晓澄啊，奶奶有句话想和你说。」傅晓澄立刻弯下腰，耳朵凑过去。夕阳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给他凌厉的侧脸镀了层柔光。我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把书页捏皱了。「奶奶走了以后，细囡就交给你了。」「我们细囡性子倔，但心软，你多多包容她……」「奶奶！」我仓皇打断，喉咙却止不住地哽咽。傅晓澄的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郑重：「您放心。」我怔愣了一瞬，死死咬住嘴唇，咸涩的液体却还是滚进嘴角。离开病房，我想了又想，还是快步跟上傅晓澄的脚步。

「我奶奶病久了胡言乱语，刚她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知道。」他伸手将我抱进怀里，大手揉了揉我的发顶。薄荷混着柑橘的气息笼罩下来，我额头抵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又急又重。「黎雾，我很遗憾。」我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13 岁那年，我妈也是这样走的。」他声音沙哑，掌心贴在我后脑勺，「掌权傅氏之后，我投了 120 亿在肿瘤药研发上，可现在看奶奶……」傅晓澄收紧手臂，像要把我嵌进骨血：「黎雾，我很遗憾，看着你承受我曾经承受过的痛苦，我却无能为力。」我抬手捂住他的嘴，眼角却有大颗的泪珠滴落。「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晓澄，谢谢你。」他僵了一瞬，低头吻在我的额头。夕阳如血，把我们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2 月底，我通过了 UCLA 的初筛，进入了面试环节。经过一个月的准备后，顺利完成了面试。接下来，就是等结果了。我天真地以为，日子跌到了谷底，应该要好起来了。但上天总会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拿到 Offer 的那天，我兴致冲冲地去找傅晓澄。UCLA 有专门攻克肿瘤的实验室，我已经和克劳斯联系好了，只要我去了 UCLA，他们就会把我招进托马斯实验室。于公于私，我都认为傅晓澄会支持我。

而且，我要把奶奶一起带出去，还需要一份能证明我会把奶奶带回来的合同。我打算和傅氏签这个合同。等我读完 PhD，就回来给傅晓澄打工。一定不让他那 120 亿打水漂。包房门没关紧，我伸手去推的一瞬间，听到里面传来谈笑声，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澄哥，陆少那个便宜妹妹，你还没玩够呢？」「就是啊，最近陆少只要一听到你出席，谁喊都不肯来了。」傅晓澄低低笑着：「这么有趣的事，怎么玩得够？」「陆知章嚣张跋扈惯了，哪都有他，这会子正好安静安静。」

「陆少肠子都悔青了吧，找个跟清荷三分像的女人，以为能挑拨你和清荷的关系，没想到，把全家的脸面都摆勒裤裆里了！」「哈哈哈！还是澄哥会玩……」「不过清荷也快进修完回来了吧？澄哥，可别玩脱了，又把清荷气走了。」有人好奇：「谁说裴清荷要回来了？我怎么听说她在国外治病……」傅晓澄的眼刀甩了过去，那人立刻噤声。有人打圆场：「上次澄哥在微博官宣这么大件事，清荷能不知道吗？知道了还不麻溜地赶回来？真以为她不怕澄哥不要她？」有人揶揄：「回来就回来呗，正主和替身一起玩，不更过瘾？」众人哄笑不止，傅晓澄低头晃了晃酒杯，嘴角勾出浅笑。我周身的血液都倒涌上大脑，咬破舌尖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离开了会所。是我蠢。傅晓澄早就警告过我，逢场作戏，别痴心妄想。可我还偏偏沉溺在他他的温柔里，不可自拔。真是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