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门前车马粼粼,仆从往来。
僵持间,顾婉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袍,声音温软似水:
「世子莫要动气,静姝妹妹此番回来,也是记挂宁姐儿。不如……请妹妹入府小坐,也算叙叙旧情?」
沈慕渊冷哼一声,衣袖一拂:「本世子没有与前妇叙旧的兴致。」
言罢,抱着孩子,转身便大步流星上了马车。
顾婉仪作势追了两步,又停下。
转身向我走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静姝妹妹,」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此番回来……当真只是探亲?」
我声音平静无波:「我回来祭祖,顺便筹备我的婚事。」
「婚……事?」顾婉仪脸上的错愕难以掩饰,「你要成亲了?」
也难怪她震惊。
我与沈慕渊和离两年有余,她虽已入府,世子侧妃乃至正妃的名分却始终悬而未决。
而我的归来,无疑给她添了几分危机感。
然而,错愕过后,她竟长长舒了一口气,笑容真切了几分:
「那真是恭喜妹妹了。不知……是哪家郎君?婚期可定了?」
「下月初八。」
她犹豫片刻,又问道:
「此事妹妹可曾禀过父亲母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妹妹还是该先问过二老的意思才是?」
「再说吧。」
我无意多言,越过她,进了府中。
父母得知我回来,早早地候在正厅。
一进门,母亲便沉着脸道:
「你还知道回来?当初撇下孩子,走得那般硬气,不是发誓再不踏进京城一步吗?」
「还有,你要嫁人,嫁的是谁?是何门第?可曾入仕?」
她语气咄咄逼人,「最重要的——他可知道你已是二嫁之身,还……还曾生育过?」
我一直以为,天下父母,无不愿子女安好。
唯独我的生身父母,最是懂得如何精准地,将盐粒狠狠揉进我尚未结痂的伤口。
年幼时,他们便不喜我。
我性子野,三天两头闯祸。
整个京城都知,顾府二小姐野性难驯。
眼看着顾婉仪出落得愈发水灵,二老怕我拖累了她的名声,果断把我送到了边关祖父身边,一待便是十载。
若不是那道圣旨,只怕他们早已忘了我这个女儿。
沉默间,顾婉仪从厅外进来,上前挽住我的臂弯,温声劝道:
「静姝妹妹,母亲也是为你好。若那郎君不知你过往……还是趁早坦诚为妙,免得日后生事端。」
我目光扫过他们三人,讥诮道:
「莫拿他与你们相提并论。你们——」我顿了顿,字字清晰,「不配。」
话音未落,父亲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桌案:「逆女,你说什么!」
母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再说一遍试试!」
恰在此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厅外回廊传来:
「何事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是沈慕渊去而复返。
他身形挺拔,立在雕花月门处,手中牵着怯生生的宁姐儿。
顾婉仪立刻迎了上去,无比自然地牵过宁姐儿另一只小手,柔声道:
「世子,静姝妹妹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