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州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不……不是的……”他喃喃自语,眼神瞬间失去了焦点。
“不是什么?”陆寒青享受着他崩溃的表情,残忍地补刀,“哥,是你给了我胆子。是你让我知道,那个女人,不过是你掌心里的一只蚂蚁。你一句‘吃点苦头’,我当然要让她刻骨铭心。”
陆寒州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理智彻底崩断。他不再是来赎罪的,他现在只想毁掉眼前这个揭开他罪孽的人。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动作毫无章法,只有同归于尽的狠厉。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声、骨骼错位的脆响交织在一起。陆寒州拼着硬受一拳,匕首狠狠划向陆寒青的手臂,带起一串血珠。
就在这时,工厂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住手!”
顾凛带着两名维和士兵冲了进来。看到眼前这血腥的一幕,他立刻上前,试图拉开已经杀红了眼的陆寒州。
“陆寒州!你疯够了没有!”顾凛抓住陆寒州的肩膀,试图将他从陆寒青身上掀开。
混乱中,陆寒州被巨大的冲力带得一个趔趄。他手中紧握的军刀因为惯性向后甩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凛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把军刀深深地***了自己的腹部。鲜血瞬间涌出,将他白色的衬衫染成刺目的红色。
陆寒州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眼神从疯狂转为茫然,最后是极致的惊恐。
“顾凛!”
姜清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原本冷静的面容在看到顾凛倒下的瞬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没有丝毫犹豫,像一阵风般冲了过来,单膝跪地,双手精准地按压住顾凛的伤口。
“别说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按住这里,保持呼吸。”
她快速从随身医疗包里掏出加压止血敷料,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演练。她的手指沾满了顾凛的血,却没有一丝颤抖。
止血,包扎,固定。不到一分钟,原本汹涌的出血被暂时控制住了。
做完这一切,姜清然缓缓站起身。
她满手是血,一滴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她转过身,看向呆立在一旁的陆寒州。
陆寒州看着她,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到了她的眼神。
那不是愤怒,不是指责,甚至没有恨。
那是一片死寂的深海,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光亮。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尸体。
姜清然一步步向他走来。
陆寒州下意识地后退,那条残腿一软,他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又被他亲手碾碎的女人。
姜清然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
她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用沾着顾凛鲜血的拇指,轻轻抹过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仿佛在擦掉什么微不足道的灰尘。
这个动作,比任何一句诅咒都更让陆寒州感到彻骨的寒冷。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在她眼里,连作为“仇人”的资格都没有了。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被清理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