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航看着众人神色各异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大概定数，微微颔首开口说道：“今日之事，就按照朕说的定了。”

“退朝。”

前脚刚回到御书房，后脚赵忠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陛下今日……好大的威风。”

“可您似乎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市井流民，是咱家从烂泥里捞出来的替身。”

“再敢这般自作主张，咱家不介意替真龙清理门户。”

“舌头割了，眼睛挖了，您照样能坐在龙椅上当个摆设。”

赵忠的声音中尽是威胁，仿佛下一秒就要喊人来将苏航千刀万剐一般。

苏航缓缓转过头望去，目光中尽是平静。

“赵公公。”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让赵忠心头一紧：“真龙找朕做替身，为的是什么?”

还没等赵忠回答，苏航便自顾自的说道：“为的是金蝉脱壳，为的是争取七日时间南迁。”

“那朕今日在朝堂上说要死守京城，说要与城共存亡……不正合了他的心意吗?”

“朕演得越像，死守的决心越坚决，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才越相信皇帝还在。”

“真龙南迁的路，才越安全。”

“倒是赵公公你……”

说到这里，苏航忽然俯下身来，在赵忠耳边轻声说道：“若朕此刻有任何闪失……”

“你说，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这天下百姓和满朝文武，会不会思考皇帝是真的死了，还是跑了?”

随着苏航一番话的落下，赵忠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苏航直起身来，理了理龙袍的袖口，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所以，朕劝公公收起那些小心思。”

“朕活着一日，你这差事才算圆满一日。”

“但是如若朕若有半点闪失……”

他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第一个掉脑袋的，恐怕就是赵公公您了。”

“你——”

听到苏航这话，赵忠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毕竟苏航说的句句属实。

真皇帝临走前千叮万嘱，这替身必须活着坐到城破之日。

唯有如此，南迁才能悄无声息，才能不给王彦林等反对派留下口实。

想到这里，赵忠死死盯着苏航，心中惊涛骇浪。

这个昨日还唯唯诺诺连正眼都不敢看他的流民，今日怎会如此……

如此洞若观火，如此杀伐决断?

方才朝堂上那番天子守国门的言论，那斩杀周文渊的雷霆手段，那收服岳震山的帝王心术……

这哪里是个替身?

纵是真皇帝亲临，怕也演不出这般气势!

“报——”

正当赵忠思绪万千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同胞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皇后娘娘求见!”

皇后?

苏航心中一动，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思索。

根据原主记忆，这位岳皇后名唤岳清颜，乃是将门之女。

其兄正是方才被任命为镇国大将军的岳震山，乾文帝因忌惮岳家兵权，对这位皇后一向冷淡，甚至刻意疏远。

“让她进来。”

苏航微微眯起双眼，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眼看着事态不对，赵忠急忙低声道：“陛下，真龙对皇后一向……”

“您只需冷淡应对，切莫多言，免得露出破绽。”

他话音未落，一道倩影缓缓步入大殿。

苏航抬眼望去，心中不由一震。

但见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着明黄色凤袍，眉眼清秀。

只是那双本该明媚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深深的忧虑与疲惫。

更让苏航心惊的是，她行走间脚步虚浮面色苍白，显然是久病之躯。

“臣妾参见陛下。”

岳清颜在御阶前盈盈拜倒，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

按照赵忠的提醒，苏航本该冷淡回应，甚至不必让她平身。

但看着这位绝色美人强撑病体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苏航心中没来由地一软。

“皇后请起。”

苏航微微颔首，温声开口说道：“你身子不好，不必行此大礼。”

这话一出，不仅赵忠脸色大变，连岳清颜也惊讶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岳清颜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今日的陛下……似乎与往日不同。

但她此刻心乱如麻，也顾不得细想，咬了咬唇，竟又重新俯下身来：“臣妾不敢起身。”

“哦?”

“这是为何?”

见岳清颜很显然是有求于自己，苏航挑了挑眉毛开口问道。

岳清颜再次抬起头来，眼中已盈满泪水：“除非……除非陛下答应饶过臣妾兄长，饶过岳家满门性命!”

听到岳清颜这话，苏航不由得一怔。

“皇后娘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岳将军蒙陛下重用，总领京城防务，这是何等的恩宠——”

一旁的赵忠也是面色一变，急忙在一旁呵斥道。

“恩宠?”

岳清颜凄然一笑，直接打断了赵忠的话：“赵公公不必说这些场面话。”

她转头望向苏航，泪水终于滑落：“陛下，臣妾虽久居深宫，却也不聋不瞎。”

“京城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一万，粮草仅够半月，援军至少十日方能抵达。”

“而匈奴……是十万铁骑。”

说到这里，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轻响：“陛下让兄长总领防务，让他立下城在人在的军令状……”

“这不是要他死，要岳家满门陪葬，又是什么?”

“臣妾恳求陛下收回成命吧!”

“哪怕……哪怕让兄长做个普通守将，让其他人担这主帅之责……”

说到最后，岳清颜的语气中早已尽是哽咽。

她本来就知道，自己坐在这皇后之位，只是皇帝用来制衡自家兄长的手段。

今日前来……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哪怕要被赐死，也得为她岳家博得一线生机。

“胡闹!”

赵忠面色格外的难看，没好气的厉声打断：“皇后娘娘，军国大事岂容……”

“赵忠。”

然而苏航却是淡淡开口，两个字便让老太监生生闭嘴。

只见他站起身，一步步来到岳清颜面前缓缓蹲下身。

还没等赵忠和岳清颜反应过来，苏航便轻轻伸手扶住了岳清颜的手臂，将其搀扶起来。

“皇后。”

“你就这么不相信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