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开始。

骰子在丝绒桌布上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棠指尖按住骰盅，轻轻掀起一角，两个殷红的点，两个墨黑的六点。

她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将两颗“一”拿出，又将两颗“六”推向右手边。

程柯文眼睛亮晶晶地接过去，几乎是带着点雀跃地摇晃自己的骰盅。

开盅时，五颗骰子清一色朝上，全是六点。

“哇哦！”

旁边有人轻呼。

“程哥，旁边也好歹是你小叔啊，摇得这么狠。”

程柯文，“你们懂什么，我小叔能喝得很。”

他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把五颗“六”一股脑推给下家的程序。

程序推了推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将自己摇出的一颗“一”拿出。

其余四颗“六”继续传递。

骰子经过顾魏面前时，他正倚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膝盖。

他摇得随意，开盅却干脆利落，没有“一”，只有两颗“六”被推走。

几轮传递后，骰子终于停止。

程柯文面前空无一物，最先脱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扫过桌面。

顾魏面前剩四颗骰子。

苏棠面前剩一颗。

程柯文面前一颗不剩，正咧着嘴冲苏棠笑。

顾魏宣布，声音在略喧闹的包间里清晰悦耳，“我四杯，苏姐一杯，萧姐两杯，程柯文你倒是溜得快，程序哥两杯。”

“我运气好嘛，姐姐。”

程柯文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液上，伸手就去拿，“我帮你喝，姐姐。”

几乎是同时。

顾魏问旁边的小弟，“我的酒呢？”

他身后侍立的小弟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只小杯呈上。

高度数，纯的。

余光瞥了一眼萧虞。

游戏继续。

骰盅再次响起。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无声的觥筹交错间，悄然改变了位置。

第二轮，程序先赢了。

这一轮反而是，苏棠最多，三杯。

程柯文已经把她那杯拿了过去，已经在仰头喝了。

“姐姐，我要是喝醉了，记得把我送回你家哦。”

哦，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你别抢我酒喝啊。”

众人笑了笑。

游戏几轮下去。

游戏几轮下来，桌面上凌乱散落着骰盅和空杯。

顾魏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其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倾斜，最终靠在了身旁萧虞的肩头，呼吸沉缓。

萧虞身体瞬间僵住，手臂无措地悬在半空。

眼神略带慌乱地投向苏棠，无声求助。

苏棠接收到了信号，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程柯文，“他在旁边酒店顶楼有个套间，还麻烦小虞姐姐将顾魏送去休息。”

萧虞脸颊微热，努力撑起顾魏的部分重量。

苏棠对她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把握住。

而程柯文也喝了不少，脸已经在发烫了。

他也倒在了苏棠的肩膀上，“姐姐，我也不舒服，让我送回家好不好？”

看了看旁边的老男人也倒下了。

真差劲。

真得劲！

看你醉了怎么骚扰姐姐！

苏棠看他一个人躺在这里也不是，“送你小叔去隔壁酒店开个房睡吧。”

“好吧。”

好歹也是自己的小叔，送就送呗。

他扶着程序走。

酒店房间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程序依旧靠在墙边，身形却已站直，方才那点醉意朦胧从他眼中褪去。

“棠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们能聊聊吗？”

苏棠猝然抬眸。

“不行！”

依旧是程柯文的声音。

“聊聊都不行吗？”

“小柯，你先出去吧。”

程柯文拒绝不了姐姐的任何要求，“只有三分钟！超过一秒我就进来！”

这句警告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霸道和不安。

“说吧。”

“你和小柯在一起，”他顿了顿，似乎需要极力维持平稳的语调，“很开心吗？”

苏棠迎着他的视线，没有闪躲。

她点了下头，回答得干脆，“确实很开心。”

程柯文横冲直撞进她的生活，简单，直白，热烈。

和他在一起，不用猜别人想什么，轻松得让人贪恋。

程序轻轻扯了下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浸满了苦涩。

“那时候，我们也很开心的，不是吗？”

是的，那时候。

校园里的梧桐树下，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记忆的碎片带着青春特有的青涩甜香。

程序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棠棠，其实我一直.......”

“程序。”苏棠猛地打断他，“我们已经过去了，就别提了吧。”

她不想听，也不敢听。

有些伤口，结了痂，就不该再撕开。

“当年那条分手短信，”程序的声音骤然急促，“真的不是我发的！是我母亲拿了我的手机，她.......”

“我知道了。”苏棠再次打断他，这次她甚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个迟来多年的解释。

“但那又怎么样呢？程序，事实就是，我们分手了，很多年了，该放下了。”

“我放不下。”

程序的声音陡然哽住，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我放不下你的，你知道的。”

她不再多言，果断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和男朋友的小叔纠缠，像什么呢。

在她转身的刹那，程序猛地从墙边起身，几步上前，从背后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别走，棠棠.......求你，我很想你。”

苏棠身体骤然僵住，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砰——！”

几乎是同一时刻，套房的门被打开。

程柯文站在门口，额发微乱，眼睛因为愤怒和难以置信而瞪得极大，赤红一片。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赫然显示着3分01秒。

姐姐正被他的小叔紧紧抱在怀里的画面上。

时间在这一刻冻结。

苏棠能清晰看到门口程柯文眼中那迅速积聚的风暴，震惊、暴怒、被欺骗的刺痛。

程柯文死死盯着他们，小声地说，“姐姐？！”

“小叔.......***在干什么？！放开姐姐！”

后面那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上前把两人分开，眼睛通红地看着她。

苏棠像是被捉奸一样，有点心虚。

“小柯。”

他牵着她的双手，“姐姐，你不用解释，肯定是我小叔，我们回家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