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难得认真起来：「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妖动了情，最后都没好下场。要么妖被收，要么人早死，反正没几个善终的。」

「你们狐狸精可是重灾区，一个个全是恋爱脑！」

说完，它又指了指屋子里的阿慢。

「你看阿慢，它以前的主人，一个老太太，对它可好了。每天跟它说话，给它喂好吃的，从年轻时候养他，养到变成老太婆。」

「后来呢？」

「老太太死了。」黄鼠狼叹了口气，「龟这种生物寿命很长的，那老太太家里人嫌阿慢活得久，懒得养，老太太没办法，死之前特意把它送到救助站，托薄今照顾。你知道阿慢为什么总是不爱动吗？它不是懒，它是在想那个人。」

我看向阿慢。

它趴在角落里，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所以啊，」黄鼠狼拍拍我的肩，「养好伤就快走吧。」

它叼起剩下的猫粮，从窗户翻了出去。

我并未把黄鼠狼的话放在心上，我当然知道它叮嘱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只有原则的狐狸，报恩怎么能以身相许呢？

更何况，薄今也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穷书生啊。

而且有一次她还惹我生气了，我好几天没搭理她。

没想到人类雌性如此不懂规矩，不知廉耻。

我本来躺在救助站院子里晒太阳，吸收天地精华。

结果身子突然腾空，被薄今抱了起来。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边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公是母呢」，一边扒开我的尾巴。

我想起那次不愉快的经历，顿时炸毛，胡乱扑腾起来，她没抓住我，被我跑掉了。

我找了个角落藏起来，劫后余生般地喘着气。

果然。

人类很危险！

从那以后，我刻意与薄今保持距离，时刻防范着她再偷袭我。

她也似乎意识到我不喜欢这样，每次给我喂食都小心翼翼，嘴里嘟囔着我听不懂、但好像是道歉的话。

我原谅她了。

谁让她是恩人呢。

但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是满月，也是我灵气吸收最充裕的一天。

凌晨时分，我蜷在小屋里那个专属小窝，忽然感觉丹田一阵发热。

那股久违的力量像温泉一样，从四肢百骸涌来。

我睁开眼，看见自己的皮毛开始发光。

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像月光凝成了实质。

然后，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化。

骨骼在拉长，皮毛在褪去，四肢变得修长……

我慌了，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化形。

姥姥也说过，狐狸修行最多五百年就能化形，甚至有天赋强的狐狸，修行一百年就能化形。

我天赋不高，如今也整整修行三百年了。

那次天劫就是阻止我化形才落下的。

原本我该被劈死，但薄今介入了我的因果，所以我从雷劫中活下来了。

既然我通过了雷劫，那化形也会很快到来。

但不应该是现在。

不行！

不能在这里化形！

我惊慌失措，但根本控制不住。

光芒散去的时候，我已经不是一只狐狸了。

我站在小屋中央，赤着脚，低头看着自己陌生的身体。

白皙的手臂，纤细的指尖，还有……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耳朵没了，尾巴也没了。

我现在，是一个「人」。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小屋的门就开了。

薄今端着水杯站在门口，显然是半夜起来喝水路过。

她看见了我。

我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第一次从那张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完了。

我完了。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要不要现原形跑掉？

要不要施法让她失忆？

要不要......

「你......」

她开口了。

「你是......」

对一个人类来说，面对这样的场面肯定难以置信。

我张了张嘴，正想着怎么向她说明身份，薄今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扫，像是在找什么的样子。

紧接着她又开口了，她干笑几声，带着一点不确定。

「小狐狸？」

我正苦恼怎么向她解释，听她这么说赶忙点了点头。

她盯着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一脸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