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救室外,陈安安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拿着手机。
直播没有关。
她不敢关。
现在的舆论已经开始反噬了,
陈安安是专职博主,她必须“澄清”,必须证明这只是个意外,是母亲身体太差,不是她的错。
“家人们,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她对着镜头,眼圈红红的。
“我真的是好心。谁知道她心理素质这么差……而且她那个手,肯定是她自己抓的,我也没动她……”
“医生都还没出来呢,大家别乱喷。说不定就是低血糖晕过去了。”
陈建国站在急救室门口,像一座雕塑。
他听着陈安安的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我是她丈夫!”陈建国冲上去。
陈安安也举着手机凑了过去。
“医生,我妈没事吧?是不是就是吓晕了?我就说她胆子小……”
医生冷冷地看了陈安安一眼,又看向陈建国。
“病人情况很危急。严重的应激性心肌病,导致的心脏骤停。而且她有极其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导致了呼吸性碱中毒和多器官缺氧。”
“我们刚才在抢救的时候,为了做除颤,剪开了她的上衣。”
医生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忍和震撼。
“家属,病人背上和腿上的那些伤……是旧伤吧?”
陈建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是。”
陈安安愣了一下,插嘴道:“什么伤?我妈身上哪有伤?她皮肤好着呢,平时连个疤都没有。”
她把手机镜头对准了医生。
“医生,你别乱说啊,我妈平时最爱美了,怎么可能有伤。”
医生没理她,侧过身。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了。
我要被转送ICU。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剪碎了,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单。
因为刚才的剧烈抢救,白单有些滑落。
露出了我的后背。
陈安安的手机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幕。
直播间里的几十万人,同时也看到了。
那根本不能被称为“后背”。
那是一张布满了狰狞、扭曲、恐怖疤痕的皮肉地图。
深褐色的、蜈蚣一样的疤痕纵横交错。
有的地方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重物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有的地方凸起,那是皮肤愈合后形成的丑陋增生。
最可怕的是腰椎附近,有两个圆形的、深陷的凹坑,像是被粗大的钢筋直接贯穿过。
那是地狱留下的烙印。
陈安安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这怎么可能是我妈的背?”
她惊恐地后退,指着病床。
“这太丑了……太恶心了……这是皮肤病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弹幕,想寻求认同。
但弹幕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嘲讽,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问号和惊恐。
“天呐!这是什么伤?”
“这得经历过什么才能留下这种疤?”
“博主你连你妈身上有这种伤都不知道?”
陈安安慌了。
她看向陈建国,声音颤抖。
“爸……妈背上那是怎么回事?她以前……以前是不是跟人打架?还是惹了什么黑社会?怎么弄成这样?”
“太吓人了,怪不得她平时从来不穿露背装,也不跟我去游泳……原来是怕丑……”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走廊。
陈建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抽了陈安安一巴掌。
陈安安被打得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嘴角瞬间流出了血。
手机摔在地上,镜头正好对着天花板,但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
“你这个畜生!”
陈建国指着陈安安,双眼血红,浑身颤抖。
“你管这叫丑?你管这叫恶心?”
他从怀里的钱包夹层里,颤抖着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旧报纸照片。
他把照片狠狠地摔在陈安安的脸上。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照片飘落在地上。
陈安安捂着脸,哭着捡起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新闻照片,像素不高,很模糊。
背景是一片坍塌的废墟。
在乱石和钢筋之中,有一个女人。
她跪在地上,上半身极度扭曲地向前弓着,双手死死地撑在地上,背上压着一块巨大的、沉重的水泥预制板。
两根钢筋穿透了她的腰侧,血染黑了她身下的尘土。
但她的姿势纹丝不动。
像一座拱桥。
而在她的身下,在那小小的、被她用血肉之躯撑出来的空间里。
躺着一个毫发无损的、正在熟睡的婴儿。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伟大的母亲:废墟下支撑72小时,用脊梁护住***》
陈安安看着照片。
看着那个女人的脸。
虽然满脸血污,虽然痛苦扭曲。
但那是妈妈的脸。
年轻时候的妈妈。
她的目光下移,看向那个婴儿。
那个婴儿的襁褓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陈安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