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把我扶稳，然后松开了手。

他好像觉得有点好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走路都不稳？”

我能感觉到我的脸在发烧。还好我底子黑，可能看不太出来。

我没说话，跟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小跟班。

他没带我去什么大饭店，就在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找了个卖麻辣烫的摊子。

“吃什么，自己拿。”他扔给我一个篮子，自己开始熟练地往里面夹东西。

毛肚、午餐肉、宽粉、金针菇……他夹得又快又准，一看就是老手。

我拿着篮子，有点不知所措。

我弟从来不吃这些，他说不卫生。

“喂，你傻站着干嘛？”江屹回头看我，“不吃？”

我摇摇头，也跟着夹了几样青菜。

坐下来等的时候，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靠在椅子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姿态随意，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又回来了。

他抽烟的样子，比他打球的时候还要野。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我。

我心里一紧。来了，终极拷问。

我总不能说我叫苏晨吧？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苏……晨……我叫苏皖。

“苏皖。”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我确信他听见了。

他弹了弹烟灰，重复了一遍：“苏皖。”

他念我名字的时候，语调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听。”他又加了一句。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我只能“嗯”了一声。

气氛又有点沉默。

我偷偷看他。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烟雾缭绕在他眼前，让他看起来有点不真实。

我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冒充我弟弟，坐在一起吃麻辣烫。

这事情怎么想，怎么荒谬。

“你跟网上……真的不一样。”他又开口了，“我以为‘零’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

他顿了顿，抬眼看我：“你很安静。”

安静？我哪是安静，我是紧张得说不出话。

我憋了半天，才说：“我……我第一次跟网友见面。”

这也是实话。

他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多问。

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被老板娘端了上来。

红油滚滚，香气扑鼻。

江屹把他自己碗里的几片牛肉夹到了我碗里。

“吃吧，看你瘦的。”他说。

我看着碗里的牛肉，又看看他。

他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很烫，也很辣，但我却觉得很香。

我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

江屹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碗。他点上一根烟，就这么靠在那儿，看着我吃。

被他这么盯着，我感觉自己碗里的东西都不是麻辣烫了，是刑具。

我吃得越来越慢。

“怎么，不合胃口？”他问。

我摇摇头。

“那你吃那么慢干嘛？等我喂你？”

他这话一出口，我差点被嘴里的粉丝呛到。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带笑的眼睛。

他是在逗我玩。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恼火。我苏皖从小到大，还没哪个男生敢这么逗我。

我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直视他。

“你吃完了？”我问。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反问。

“嗯。”他点点头。

“那走吧。”我站起身，“我吃完了。”

其实我碗里还有一半，但我吃不下了。跟一个狮子坐在一起吃饭，压力太大了。

我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低低的，很有磁性。

“喂，苏皖！”

他在后面喊我。

我没回头。

“你走反了！”

他的声音里全是笑意。

我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