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忙完了。昨天你太久没回去,千倩儿有点不放心,想约你出来聚一聚,让我问问你怎么回事。”封陌自斟自饮地喝着随口道。
“自从上次宫傲川的事情后,她就有些过度紧张。”步韶淡淡地说着,扭头看了看他,“倒是你,你这次忙完,会在京城呆多久?千倩儿很想你。”
“我短时间不会再离开了,而且,我打算接手锦绣的差事。”
“哦?你之前一直不肯来这边,凤妈妈不止一次招揽你,你都没惯着她,怎么现在却想接锦绣的差事?”
封陌漫不经心地说,“我是个打手,为钱卖命,凤妈妈这次又出了比别人高几倍的价格,我又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怎么会不心动?”
步韶不以为然,“是为了千倩儿?想关心她就说出来,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封陌转过脸看着她,带笑的眼睛近乎嘲弄,“不要自以为是。你以为我在锦绣事情就会有什么不同么?我知道你跟你母亲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告诉你,就算当时我在场,也只会站着看着而已。”
“你在这个地方,就要接受这里的规则,你、我、千倩儿皆是如此。在这里有人帮你,就是想要害你。有人接近你,就是想要利用你。不要天真地以为,谁可以成为你的依靠。因为早晚有一天你会发现,害得你体无完肤的人,就是你最信任的人。”
步韶沉默了,四周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几声蚊虫振翅的声音。男人毫不掩饰的嘲笑与坦然,让她不由得产生了凄凉的心境。
再度垂下头,看着手中心儿的画像,她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面孔,微微叹息。虽然早就知道人生要靠自己把握,可她心中总是不免有一丝幻想——幻想着某一天,有个人会成为她们命中的英雄,爱着她们如同爱着自己的生命般热烈。
清晨的霞光洒落大地,锦绣斋的大门迎着朝阳合拢,步韶梳洗过后换了身衣裳,便拉着苏念安与千倩儿会面。
千倩儿自然带着她的封陌一起,四个人并肩走在街巷间,来到一家茶馆喝茶吃饭。这里是她们的小据点,价格低廉,环境嘈杂,却十分具有烟火气。
往日她们也会同旁桌的人们一样,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可是今天却出奇的安静。直到封陌举起酒杯,对着空椅子说,“敬心儿。”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将杯子里的酒水系数倒在地上。
勾栏里的女人,身似浮萍,贱如蝼蚁。
可纵使悲剧每天都在上演,她们的生活还要继续。待茶楼小二将糕点摆上桌时,大家似乎都轻松了一些,你来我往的聊起轻松的话题。
步韶今天有些沉默,千倩儿却一如既往的活泼,一直跟封陌叫板,立志要把封陌灌倒。苏念安在一旁含笑看戏,眼神却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邻桌的客人们乱七八糟的谈论着京城里的故事,步韶可有可无地听着,一边将不怎么好吃的糕点塞入嘴中。
忽然,一个声音吸引了她的视线。
“哎,我听说你家侯爷最近好像跟户部侍郎杠上了,你可是侯府的人,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声音从邻桌传来。步韶转过脸,看着两个官家护卫打扮的男子正在聊天。
“我在侯府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巡查护卫,怎么可能知道侯爷的心思?不过大家都说,户部这位右侍郎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不会吧?陆镇岳可是条老狐狸,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落马?”
“那只能怪他这次得罪的是一头雄狮。你忘了当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桩通敌叛国案了?步太师够老奸巨猾了吧?最后怎么样?被傅靖阳逼得自尽。还有伯爵府,李家那曾经也是咱大乾数一数二的勋贵人家,就因为他们收留了侯爷那位继母与弟弟,最后倾家荡产都没保住自家的独苗。还有……”
内容开始变得血腥,步韶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身体一阵阵地打着冷战,好像又回到昨夜的黄昏。
她很想让这两个讨厌的家伙闭嘴,可惜人家依旧在兴头上喋喋不休。
“这么说,朝堂又要洗牌了?”另一桌的人似乎也颇感兴趣,男人聚在一起,话题无非财色权名。
很快茶馆内大部分的人都开始议论起傅候之事,就连忙着调戏封陌的千倩儿都忍不住竖起两只耳朵聆听。
苏念安发现步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插了句话打趣道,“权贵有权贵的事情,我们也有我们的快乐。来,倩儿,弹首曲子给大伙吧,你再不展现下自己的魅力,小心你家封陌的魂也被人家给勾走了。”
千倩儿若有所思的看了步韶一眼,二话没说,站起身走到茶馆内的琴师身旁,借了副琴,随性来了首热情奔放的曲子。将简陋的茶馆化作了演奏台,廉价的酒水落入口中都显得格外醇厚香浓。
这一刻,没有傅靖阳,没有太师府,没有官场上的血雨腥风,没有令人烦恼的一切。
接近正午的时候,四人才酒尽人散。幸好今天步韶轮休,可以睡个懒觉。千倩儿好像真的喝高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被封陌扶走了。
步韶与苏念安理所当然的回到锦绣斋,丝毫不担心千倩儿。封陌就算再无情,也不至于把千倩儿卖了。
封陌住的地方,就在茶馆的不远处。他习惯了一个人生活,院落收拾得倒也干净。
封陌抱着千倩儿放到床上,转身走向屏风后的浴桶沐浴。
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千倩儿的脸很红,却唰地睁开眼睛来到封陌的身前,熟稔地勾住男人的脖子,顺势将自己也放入浴桶。
水花四溅,封陌看着眼前娇艳欲滴的容颜微微低头。千倩儿大约是真的醉了,手臂勾着男人的脖子咯咯笑着不停。
封陌抓住她的发髻,不让她漂亮的小脑袋左右乱动,感受到指尖的柔滑,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凉薄。
千倩儿一向不喜欢千篇一律的发型,对一个发髻款式厌倦的速度,永远比它流行的的时间还要快。说穿了,就是朝秦暮楚。
而封陌,恰恰就欣赏她这一点。